我才没有想你

老周站在菜市场的人声鼎沸中，手里捏着一块嫩白的豆腐，周围是从未有过的长队。他低头看了看豆腐，又抬头看了看队伍——密密麻麻的，从摊位前排到了水产区拐角，少说四五十号人。老周咽了口唾沫，手心开始冒汗。

他在这菜市场卖了十二年豆腐，从来没见过这阵仗。平日里能有个七八个人排队，那就算生意顶天了。可今天，连隔壁卖鱼的刘姐都撂下刀跑过来看热闹，嘴里还念叨着“老周开窍了”。

老周不傻，他知道这队伍不是冲他来的。准确说，不是冲他这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豆腐来的。三天前，有个自称短视频博主的小姑娘来他摊位前拍了段视频，问了他几个问题，什么“最难忘的一单生意”“有没有为谁留过一块豆腐”。他随口答了几句，没当回事。

可第二天一早，他刚出摊，就发现手机炸了。儿子给他装的微信上，几百条未读消息，全是陌生号码。有个小姑娘冲到他摊位前，举着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，上面是他自己的脸，配文是：“菜市场豆腐西施？不，是豆腐大叔的十二年初恋守候。”

老周当场就愣了。视频里，他对着镜头说“有个姑娘爱吃我做的豆腐，每年腊月都来，有十二年了”，配上背景音乐和字幕，硬生生被剪成了一个痴情老男人等待白月光的悲情故事。评论区一万多条，全在问“那个姑娘今年还来不来”。

现在他站在这条队伍前，进退两难。队伍里的大妈们举着手机，有的在直播，有的在拍照，还有人冲他喊：“周叔！那个姐姐今年来了吗？我们都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呢！”老周的脸涨得通红，手里的豆腐都快被他捏碎了。

他确实每年腊月都留一块豆腐。也确实有个姑娘，每年腊月二十三都会来买。但那是因为——他正想着怎么解释，队伍突然骚动起来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，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快步走过来，三十五六岁的样子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
她径直走到摊位前，看了一眼老周手里的豆腐，笑了：“老周，今年这块还是给我的？”老周张了张嘴，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。周围的大妈们已经开始尖叫，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两人。

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，轻轻放在豆腐上。照片里是二十年前的街道，一个年轻小伙推着板车卖豆腐，旁边站着个扎马尾的女孩，笑得很甜。“十二年，”她说，“你每年都给我留豆腐，我也每年都来拿。但今年，我想问问你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眼眶有些泛红：“当年你说等攒够钱就娶我，现在攒够了吗？”人群炸开了锅，直播间的弹幕几乎把屏幕淹没了。但老周却看见照片背面露出一角纸，上面有行小字，是他熟悉的笔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