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蛇蛇饲养以后

日头还没落尽，老李蹲在灶房门口剥蒜，手指上沾着碎皮。他余光瞥见院角那丛野草动了一下，没在意。乡下的风大，什么都能吹动。

第二下动静就大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沉甸甸的身子，从篱笆缝里挤了进来。老李抬头，看见一条碗口粗的黑蛇，正慢吞吞地盘上他晾衣服的竹竿。蛇鳞在夕光里泛着冷光，像涂了一层油。

老李手里的蒜掉了。

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蛇见过不少，菜花蛇、乌梢蛇都不稀奇。但这么大个儿的，头一回见。那蛇似乎也不急着走，就挂在竹竿上，歪着脑袋看他，眼睛像两粒琉璃珠子，一动不动。

老李慢慢站起来，退了一步。蛇没动。他又退一步，蛇还是没动。老李心里犯嘀咕，这蛇怎么跟看家狗似的，还认人？

他试着往屋里走，蛇就顺着竹竿滑下来，慢悠悠跟在他身后，隔了三步远，不近不远。老李关上木门，从门缝往外看，那蛇就盘在门槛外边，尾巴尖一翘一翘的，像是在等他。

那一夜老李没睡踏实。

第二天清早，他推开门的瞬间，差点踩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。蛇还在门口，缩成一盘磨盘大的圈，脑袋埋在身体里，听见动静才抬起来。老李瞪了它半天，它也不恼，只缓缓吐了吐信子。

老李想起村里老人说过，蛇进家门是来寻福的，不能打。他叹口气，从灶台拿了两个鸡蛋放在地上。蛇凑过去，先用信子碰了碰，然后张开嘴，整个吞了下去。老李看着那鸡蛋在蛇喉咙里鼓起一个包，慢慢往下滑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
第三天，第四天，这条蛇赖着不走了。

老李试着用竹竿赶它，它也不躲，就绕开竹竿，继续跟着他。他去菜地浇水，蛇就盘在田埂上晒太阳；他坐在门槛上歇脚，蛇就挨着他脚边躺下，凉丝丝的鳞片贴着老李的脚踝。老李起初头皮发麻，后来竟也习惯了。

“你这是把我当窝了？”老李有一天蹲在地上，对着蛇说了句话。蛇抬起头，凑近他的脸，信子几乎碰到他的鼻尖。老李屏住呼吸，却没躲。蛇停了两三秒，又缩回去了。

就在老李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的时候，第五天夜里出了事。

他睡得迷迷糊糊，忽然觉得胸口压着什么，喘不上气。猛地睁眼，月光里那团黑影正盘在被面上，蛇头悬在他脸前，信子一伸一缩，像是在闻他的气息。老李浑身汗毛炸了，伸手去摸床头的锄头，手指刚碰到木柄，蛇忽然低下头，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下巴。

那动作很轻，像猫蹭人。

老李愣住了。他慢慢把手收回来，试探着摸了摸蛇的脑袋。鳞片冰凉光滑，底下却是温热的。蛇没有躲，反而把头搁在他掌心里，眼睛半眯起来，像是舒服。

老李的心跳渐渐平下来。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，竟就那样躺着，让蛇枕着他的手。月光移过窗棂，蛇尾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小臂，一圈一圈，收紧了一点点，却不勒人。

天亮的时候老李醒来，蛇已经不在床上了。他披了件衣服往外走，看见蛇盘在院子里，正对着一只死兔子发呆。那兔子脖颈上有两个小洞，血已经干了。

老李的脚钉在地上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条蛇，是会捕猎的。

而它昨晚睡在他身边，什么都没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