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止媳庠周梦莹第二章

老周端着茶缸子推门出来时，正撞见儿媳周梦莹蹲在桂花树下逗猫。灰白狸花猫翻着肚皮打滚，她指尖轻挠猫下巴，晨光给侧脸镀了层淡金。老周脚步顿了顿，喉间滚过一句“梦莹早”，到底是咽了回去。

庭院里飘着隔夜的桂花香，厨房灶台上搁着半锅小米粥，还温着。老周往粥里撒了把枸杞，又摸出两个咸鸭蛋，切得齐整码在青瓷碟里。他做这些事时动作极轻，怕惊着谁似的。二楼窗台那盆茉莉开得正好，白瓣上凝着露。

周梦莹进厨房时愣了愣。老周正背对她擦灶台，蓝布衫洗得发白，肩胛骨撑出两道硬朗的弧。“爸，我来。”她接过抹布，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。老周猛地收回手，像被烫着似的，转身去够壁柜的糖罐。

“小迟今天回来吃饭？”他听见自己声音干巴巴的。周梦莹搅着粥的手顿了顿：“说下午到，晚上想吃酸菜鱼。”老周应了声，心里盘算着早市上哪家的草鱼新鲜。自打儿子调到省城，这个家就剩他和儿媳，日子过得像绷紧的弦。

上午九点，老周在庭院修剪葡萄藤。周梦莹端着洗衣盆出来，弯腰晾衬衫时，衣摆撩起一截细白的腰。老周目光掠过，又迅速移开，手里的剪刀差点剪到主藤。他暗骂自己老不正经，却管不住耳朵去听她哼歌的声音。

变故发生在午后。老周爬上梯子修屋檐的瓦，脚下木梯突然一滑。他整个人往后仰，电光火石间，周梦莹从屋里冲出来，死死抵住梯脚。老周踉跄落地，手肘磕在石阶上，闷哼一声。她扑过来扶他，发间栀子香冲进鼻腔。

“伤到哪了？”她声音发颤，手指摸索着他手臂。老周疼得额角冒汗，却看见她眼眶泛红，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塌陷。他握住她手腕，又触电般松开：“没事，皮外伤。”两人都沉默了，只有桂花簌簌落在肩头。

傍晚，儿子翁止媳庠小迟推门进来时，正撞见父亲和妻子在厨房里挤着切酸菜。老周侧身让道，周梦莹低头往锅里倒鱼，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，却像烧着看不见的火。小迟笑着把公文包甩在沙发上：“哟，爸还会给梦莹打下手了？”

老周干笑两声，转身去院里抽烟。指间火星明灭，他望着二楼那盆茉莉，想起她今早晾衣服时，哼的是他年轻时最爱听的那首曲子。烟灰烫了手，他狠狠摁灭烟头，心里那点火苗却怎么也掐不断。

晚饭桌上，酸菜鱼冒着热气。小迟说起省城的新项目，周梦莹安静地挑鱼刺，老周喝了两杯闷酒。杯盘撤下时，他听见儿媳在厨房轻声接电话：“嗯，明天下午三点，老地方见。”电话那头，分明是个低沉的男声。

老周攥着空酒瓶的手青筋暴起。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，庭院里的猫倏地蹿上墙头，带落几片瓦。咔嚓一声碎响，惊得周梦莹探出头来：“爸，怎么了？”

他背对她，声音沙哑：“没怎么，风大。”身后脚步越走越近，带着那股熟悉的栀子香。他不敢回头，怕一转身，这摇摇欲坠的日子就全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