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与小莹最新第九部

老周拎着个空蛇皮袋，在菜市场入口站了三分钟。卖豆腐的老刘头冲他喊：“老周，今儿又进货？”他笑笑没搭话，眼睛扫过东边那排水产摊。平时摆得满满当当的活虾摊，今早空了三四个位置，水渍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暗痕。他摸了摸裤兜里的钥匙，确认那几把黄铜钥匙还在——那是仓库的，也是他全部的底气。

小莹在菜市场另一头卖干货，竹笋、木耳、黄花菜码得整整齐齐。她瞥见老周在晃悠，没吭声，低头继续分装香菇。老周这人她太熟了，每天七点准时出现在市场，从不买菜，只看。看个十来分钟就走，下午四点又回来转一圈。没人知道他看什么，连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
卖活鱼的老张今天没出摊，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记得三天前老张还在数钱，新换了个钱包，鼓鼓囊囊的。那钱包的样式他见过，批发市场里五块钱一个的仿皮货，可老张偏偏拿来装整沓的钞票。老周往老张的摊位走了两步，地上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，鱼血还是别的什么，他不敢细想。

“周叔，您又转悠呢。”卖菜的小赵冲他笑，“要不我给您称把葱？”老周摆摆手，目光停在市场角落那个新开的摊位。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，戴着口罩，只露一双眼睛，卖的是干货——跟小莹一样的东西，价格还便宜三毛。老周注意到她称东西的手法极其熟练，右手抓货，左手按秤，一气呵成，像练了十年。

小莹也注意到了。她放下手里的袋子，径直走到那个女人面前，拎起一把黄花菜闻了闻，脸色变了。老周在几步开外看着，他听到小莹低声说了句什么，那个女人抬起头，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，像在笑。然后小莹转身就走，走得很急，连摊子都没收。

老周跟上去，在菜市场后门追上了她。“那女人不对劲。”小莹说，声音有点发抖，“那黄花菜是药水泡过的，泡了一整夜那种，闻着香，煮出来全烂。”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，问你怎么知道。小莹不说话了，咬着嘴唇，盯着地上的一块砖缝。

菜市场里渐渐热闹起来，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老周没回仓库，他去了市场管委会的小屋，推开门，里面坐着三个人，都在抽烟。屋里的烟雾浓得像晨雾，他咳了两声。“老周，坐。”其中一个胖子弹了弹烟灰，“正好找你，你那仓库的租期快到了，有人出双倍价。”老周没坐，靠在门框上，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。

“仓库我不租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有个消息，你们想不想听？”三个人面面相觑，胖子的烟掉在桌上，烫出一个焦痕。老周又说了一遍，这次声音大了些：“我不租了，但仓库里的那些东西，你们得帮我处理。就今晚，八点，我在仓库等你们。”

走出小屋时，他看见小莹站在远处，手里捏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似乎刚打完电话。她的脸很白，白得像市场的塑料泡沫。老周冲她点了点头，她没回应，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，转身走进了人群里。老周攥紧了裤兜里的钥匙，那三把黄铜钥匙硌得他手心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