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艺生活

老周的摊位位于市场最东边的角落里，夹在一家修鞋铺和一间杂货店之间。他的货物很特别——旧书、旧杂志、老唱片，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零碎物件。每天清晨五点半，他准时支起折叠桌，把货物一件件摆好，然后坐在马扎上，泡一杯浓茶，等着顾客上门。

这天来得最早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。他蹲在摊位前翻了半天，最后拿起一本泛黄的《收获》杂志，封面印着1987年的日期。“老板，这本多少钱？”年轻人问。老周瞥了一眼，“十块。”年轻人二话不说付了钱，走时还说了声谢谢。老周看着他的背影，心想这年头还读老杂志的年轻人不多了。

七点过后，市场渐渐热闹起来。卖菜的大婶们扯着嗓子吆喝，炸油条的香气混着鱼腥味在空气里飘荡。老周点上一支烟，慢悠悠地抽着。他注意到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在摊位前徘徊了很久，目光始终落在那摞老唱片上。女人大约四十岁上下，保养得很好，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。

“这张多少钱？”女人抽出一张黑胶唱片，封面是邓丽君，穿着旗袍站在花丛中微笑。老周看了看封套上的磨损痕迹，“五十。”女人犹豫了一下，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元纸币。老周接钱时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“你还好吧？”老周忍不住问了一句。女人勉强笑了笑，把唱片抱在胸前，快步消失在人群里。老周摇摇头，继续喝茶。这种事他见多了，每个来淘旧货的人，背后都有故事。

快到中午时，市场里来了一群穿文化衫的年轻人。领头的是个光头，脖子上挂着相机，一见到老周的摊位就兴奋地喊：“就是这儿！我在网上看到过，说这摊主收藏了很多八十年代的文艺资料。”几个年轻人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。老周不爱搭理他们，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着。

光头拿起一本1985年的《诗刊》，翻到某一页时愣住了。他把杂志递到老周面前，指着上面一首诗问：“老板，这首诗的作者你认识吗？”老周看了一眼署名，瞳孔微微收缩。那上面印着“周文远”三个字，那是他三十年前用的笔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