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曦

清晨六点，菜市场的闹市中人声鼎沸。老周照常摆好了豆腐摊位，这次不同的是，他身边多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，安静地站在豆腐板后面，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来往的人群里。

“小曦，帮叔看着摊子，我去卸车。”老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递给她一沓皱巴巴的零钱。女孩点点头，伸手接过钱时，袖口滑落，露出一截小臂上淡粉色的旧疤痕。

菜市场的人流很快涌了上来。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踩着拖鞋走过来，拎起一块豆腐翻来覆去地捏，指尖掐进豆腐里留下几个凹坑。“这豆腐不新鲜啊，水汪汪的。”她撇嘴放下，又拿起另一块。尉迟曦静静看着她，不说话。

女人白了她一眼，把豆腐往案板上一摔，转身要走。尉迟曦忽然开口：“阿姨，菜篮里的钱包掉了。”女人一愣，低头看见自己菜篮底部的帆布破了个洞，红色钱包正卡在洞口摇摇欲坠。她连忙抽出来，讪讪地哼了一声，转身钻进人群。

旁边卖猪肉的刘胖子探过头来：“小丫头眼神够尖的。”尉迟曦没接话，只是把被捏坏的豆腐挪到一边，重新码好整齐的。

八点半，菜市场的高峰期过去了。老周推着板车回来，满头大汗，看见摊位上剩的豆腐不多，咧嘴一笑：“卖得不错啊。”他正要清点零钱，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突然冲过来，重重拍在案板上。

“你这豆腐吃坏我儿子了！”男人嗓门极大，周围摊贩纷纷侧目。他手里攥着半块豆腐，用力砸在案板上，豆腐渣四溅。老周脸色一白，正要开口，尉迟曦已经走上前去。

她盯着那半块豆腐看了三秒，抬起头，声音不大却清晰：“这豆腐不是我们家的。”男人一愣：“你个小丫头懂什么？我早上就在你这买的！”“我们家的豆腐切面是棱形花纹，您这块是平纹。”尉迟曦指了指案板上整块的豆腐，“手工压制和机器压制的区别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周围几个老顾客凑过来一看，纷纷点头。男人的脸色变了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突然转身就走，连地上的半块豆腐都没捡。老周长出一口气，擦着冷汗看向尉迟曦，却见她正盯着男人背影，眉头微蹙。

“叔，那个人拿的豆腐，是市场东头老钱家的。”尉迟曦低声说，“老钱家的豆腐向来没问题，除非——”她话音未落，市场东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有人尖叫，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。

老周和尉迟曦对望一眼，同时朝那个方向跑去。拨开围观的人群，只见老钱的豆腐摊被掀翻在地，白花花的豆腐淌了一地，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按在地上。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沓单据，正对着穿制服的人点头哈腰。

尉迟曦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黑夹克男人腰间露出一角的证件上——深蓝色的封皮，上面印着模糊的徽章。她忽然扯了扯老周的袖口：“叔，那是什么单位的？”老周眯眼看了半晌，脸色骤变：“卫生监督的……可老钱昨天才送检过，合格证还在摊上贴着呢。”

话音未落，被按在地上的老钱突然挣扎着抬头，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尉迟曦。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，像是要说什么，却被黑夹克男人一脚踹在肩头，整个人趴在地上再也抬不起头。尉迟曦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那双一直安静的眸子里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