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记事薄

清晨六点钟，天色刚蒙蒙亮，老周像往常一样出现在菜市场的豆腐摊位前。他弯腰从三轮车上搬下最后一板豆腐，白布掀开时热气蒸腾，豆香混着晨雾漫开来。二十年了，这条街上的摊贩换了好几茬，唯独他的豆腐摊雷打不动。

隔壁卖猪肉的老赵叼着烟走过来，把一袋子猪血搁在案板边上：“周哥，昨儿个你媳妇又来打听你那些事。我说你一个卖豆腐的，能有什么事瞒着她？”老周没接话，手上的刀起刀落，一块豆腐齐整整地切成十六块，棱角分明。老赵嘬了口烟，识趣地走开了。

豆腐摊前排起不长不短的队。老街坊们都认准他家的卤水豆腐，说是吃得出小时候的味道。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递过来两块钱：“周师傅，还是老规矩，一块嫩的，一块老点的。”老周点点头，手上的动作快而稳，塑料袋一兜，系了个活扣递过去。

忽然，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：“周承安！”这个名字像根针，扎破了菜市场嘈杂的嗡嗡声。老周的手顿了一下，刀刃停在豆腐块上一厘米的地方。二十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，看见了巷口站着的两个穿制服的人。
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两个中年男子走到摊位前，为首的那个从怀里掏出证件，上面烫金的国徽在晨光里晃了一下。“周承安同志，我们有些事情需要您协助调查。关于二十年前，省城那起文物盗窃案。”话音不高，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。

老周把刀放回案板上，擦了擦手。他注意到对方案件夹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，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二十年了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他扯下腰间的围裙，叠得整整齐齐，然后才开口：“能不能让我先把这几板豆腐卖完？都是老街坊等着呢。”

为首的那人愣了一瞬，目光落在那整整齐齐的豆腐块上。每一块都是标准的正方体，边长几乎分毫不差。“您请便，”他退后半步，“我们在旁边等着就好。”语气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客气。

排队的人群没有散，反而更安静了。老周继续手上的活，称重、打包、收钱，动作比平时慢了些，却依然精准。有个年轻的姑娘小声问旁边的大妈：“周师傅犯什么事了？”大妈瞪了她一眼：“别瞎打听，老周在这卖了二十年豆腐，能有什么事。”

最后一包豆腐递出去时，老周从三轮车座位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。铁盒子上了锁，锈迹斑斑，像是泡过水又晾干的。他把盒子往外套里一塞，转身对那两人说：“走吧。”走出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豆腐摊。白布搭在案板上，被晨风吹得微微掀起来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