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嫡女纪事

林婉儿睁开眼的瞬间，鼻腔里灌入一股浓烈的中药味，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。她盯着头顶那顶藕荷色的帐幔，脑子还停留在撞车的最后一刻——那辆失控的货车，刺耳的刹车声，以及身体腾空的失重感。

她猛地坐起身。

入目是雕花红木的床架，案几上摆着一只青瓷药碗，旁边搁着半盏残茶。老旧的梳妆台铜镜上映出一张苍白的脸，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，眉眼是她熟悉的轮廓，却年轻了整整二十年。林婉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指尖冰凉。

“小姐，您醒了！”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丫鬟掀帘进来，眼眶红红的，手里端着新熬的米粥，“大夫说您这回发热凶险，奴婢差点吓死了。”

林婉儿盯着那张圆润的脸看了三秒——这是秋兰，她记忆里早就模糊的面孔。秋兰在她十七岁时就被伯母发卖了出去，此后音讯全无。她心头一沉，二十年前的深宅旧事如潮水般涌来：她是安远侯府嫡出的二小姐，生母早逝，继母掌家，日子远不如表面上风光。
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林婉儿开口，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巳时三刻了。”秋兰放下粥碗，小心翼翼地扶她靠好，“夫人一早来瞧过，说让您好生歇着，后日侯府的秋宴就不必去了。”

林婉儿心里冷笑。秋宴是京城贵眷云集的场合，继母巴不得她不去，好让她的嫡长姐林婉清一人出尽风头。上辈子她病中强撑着去了，被继母安排在席末，又因衣裳素净被其他贵女耻笑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场宴会上，母亲留下的那套红宝石头面被继母悄悄拿去给了林婉清。

“去，怎么不去。”林婉儿端起粥碗，慢慢啜了一口，“替我给夫人回话，就说女儿病已大好，不敢缺席家宴。”

秋兰愣住，张了张嘴没敢多问。小姐病了一场，说话的语气好像变了个人，温软里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冷。

两日后，秋风乍起，侯府正院里热闹非凡。林婉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，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，安静地坐在席末。继母王氏坐在主位上，笑得端庄得体，身旁的林婉清一身绯红织锦裙子，发间赫然簪着那套红宝石头面，流光溢彩。

席间有人说起林婉清的钗环精致，王氏便笑着接话：“这是当年侯爷特意从南边带回来的，也就清儿压得住这颜色。”话音未落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婉儿，带着几分得意的打量。

林婉儿放下茶盏，忽然站起身，朝主位款款行了一礼：“母亲记错了。这套头面是祖母临终前留给女儿的，说是嫡长一脉相传之物。姐姐戴上虽好看，只怕外头的人不知道的，还以为侯府嫡庶不分了。”

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，林婉清的脸涨得通红。在座的夫人们面面相觑，目光在母女三人之间来回打转。林婉儿不卑不亢地站着，脊背挺直，嘴角甚至还挂着浅浅的笑意。上辈子她忍了五年，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？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来的机会，这亏，她一口也不打算吃。

宴散后，林婉儿回到自己院子，秋兰一边点灯一边小声说：“小姐今日当着那么多人说话，怕是得罪了夫人。”

“得罪便得罪了。”林婉儿对着铜镜拆下银簪，乌发如瀑披落，“她动不了我。”

话音刚落，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小厮跑进来，附在秋兰耳边说了几句话。秋兰脸色大变，转身看林婉儿的目光里带着不可置信：“小姐，老爷方才派人传话——说是前朝余孽的案子牵扯到了侯府，兵部的人明日就要来查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