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九零年代

六点钟的阳光刚刚洒满小城，菜市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老周熟练地切着豆腐，这已经是他守在这个摊位的第二十个年头。刀起刀落间，白嫩的豆腐块整齐码好，他抬头冲前面的顾客笑了笑：“今儿的豆腐嫩得很，来一块？”

话音未落，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市场东头炸开。老周的手顿住了，刀刃悬在半空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音牵引过去，只见一辆黑色轿车歪歪扭扭地冲进了菜市场，撞翻了几个菜筐，鸡蛋和西红柿滚了一地。尖叫声四起。

老周放下刀，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。他认出了那辆车——那是市里那个刚发了财的赵老板的新车。可此刻，车里的赵老板脸色煞白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，眼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前方。老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清晨的薄雾和熙攘的人群。

“见鬼了……”有人嘀咕了一声。紧接着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市场西头的钟楼，那座已经停摆了十年的老钟，突然自己敲响了。沉闷的钟声一下接一下，震得人胸口发闷。老周数了数，整整九下。可这会儿才早上六点。

人群开始骚动。有人往市场外跑，有人挤作一团往前张望。老周的儿子周明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攥着一把零钱，问：“爸，咋回事？”老周没回答，他看见赵老板从车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，像丢了魂一样念叨着：“回来了，都回来了……”

老周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。他想起了一个人，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的人。三十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清晨，也是这座市场，他的妻子林秀兰出门买菜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，连警察也查不出任何线索。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
老周攥紧了手里的切刀，指节发白。他看见市场尽头那个废弃多年的老井旁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那身影穿着碎花裙子，和林秀兰失踪那天穿的一模一样。老周想喊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。他拼命眨了眨眼，那身影又消失了。

“老周，老周！”隔壁摊位的刘婶使劲拍着他的肩膀，“你发什么愣呢？你儿子刚才跑过去了！”老周猛地回过神，发现周明确实不见了。他扔下刀，挤开人群，朝着老井的方向跑去。身后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、尖叫声，还有那口老钟余音未散的嗡嗡声。

阳光渐渐升高，照在那辆撞停的轿车上，映出车前盖上一个清晰的手印。那手印很小，像是女人的手，而车漆上还残留着几根细长的头发。有人凑近了看，发出一声惊呼——那头发正在自己慢慢褪色，从黑色变成灰白，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光里。

老周跑到老井边，井口被一块沉重的石板盖着。他记得这口井早就被封死了，可此刻那块石板上却有一道新鲜的裂缝。他跪下去，把耳朵贴在石板上，听见井底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哭，又像是在笑。最让他心惊的是，那声音里夹杂着一句他永远不可能忘记的话——“老周，豆腐别切太厚，明儿要放醋的。”

那是林秀兰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时，说的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