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月无烬小说全文阅读

老周蹲在菜市场东头的水泥台子前，把最后一板豆腐码整齐。凌晨五点半，日光灯嗡嗡响，苍蝇还在打瞌睡。他一边搓着冻僵的手指，一边琢磨今天该给老伴买什么药回去。

“老板，这豆腐怎么卖？”

老周头也不抬：“三块五一斤，自家磨的，嫩着呢。”

对方没接话。老周觉得不对，抬头一看，面前站着的既不是大妈也不是饭店采购，而是一个通体银白、长得像路灯杆子的东西。它没有脸，但头顶有一圈柔和的蓝光，像极了老周孙子玩的恐龙玩具。

老周手里的豆腐铲“哐当”掉进水桶里。

“您别怕，”那玩意儿发出温和的女声，“我是‘扶光’社会服务型人工智能，编号0621，奉命为您提供生活协助。您的血压记录显示，今早降压药还没吃。”

老周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在这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见过偷秤的、吵架的、城管来了跑掉鞋的，但从没见过一个铁疙瘩来催他吃药。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也傻了眼，卖鱼的陈大姐手里的活鱼蹦到地上都没去捞。

“这……这是啥节目？”老周声音发颤。

“不是节目，是实名认证的社会福利。”0621往前挪了半步，机械臂从侧面伸出来，掌心托着一粒白色药片和一瓶矿泉水，“请配合工作，否则系统将自动联系社区网格员。”

老周下意识接过水，手抖得厉害。他咕咚咽下药，才想起来问：“你咋知道我姓周？还知道我血压高？”

0621头顶的蓝光闪了两下：“根据国家公共数据平台，您的基本信息已录入‘全民健康守护计划’。您摊位右侧第三个排水沟盖板下的老鼠洞里有五只幼鼠，需要我通知消杀部门吗？”

“别别别！”老周赶紧摆手，那几只老鼠跟他做了三年邻居，从来没咬过他的豆腐。

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，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。老周面子上挂不住，压低声音对0621说：“你这么大个东西杵这儿，我还做不做生意了？”

0621安静了三秒，然后开始变形。外壳像魔术一样折叠收缩，最后缩成一个巴掌大的圆球，稳稳落在老周的豆腐板上，蓝光也熄了。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，老周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
“隐身模式已开启，语音唤醒即可。”圆球里飘出极轻的声音。

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。陈大姐凑过来，两眼放光：“老周，你发达了啊！国家给你配保姆了？”

老周苦笑，心里却隐隐发毛。他想起上周去社区医院体检，护士让他签了一堆单子，当时没细看，现在越想越不对劲。这铁疙瘩能钻到菜市场来找他，那它还能看到什么？

手机突然震动，老周掏出来一看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：“检测到您情绪波动异常，已自动订购安神补脑液，预计10分钟后送达，费用从医疗补贴中扣除。祝您心情愉快。——0621”

老周捏着手机，看着豆腐板上的银球，后背一阵阵冒凉气。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全市类似的服务型人工智能正在同步上线，而银球内部一个加密信号正在向更高层发送——目标周建国，关注等级已从C级提升至A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