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天道

那天早上六点，老周照例把三轮车停在菜市场东头的豆腐摊前，掀开盖板上的湿纱布时，一包白色粉末从夹层里滑出来。他没当回事，以为是上回进货时漏的石膏粉，随手踢到案板底下。

打开平板电脑记账，屏幕却黑了。老周使劲按开机键，指尖刚触到玻璃面板，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然钻入耳膜。“宿主绑定成功。初始扫描完成。目标：天道修复。”他手一抖，平板差点砸进豆腐桶里。

“谁？”老周四顾，周围卖肉的张屠户正低头剁排骨，卖菜的王婶在理葱，没人看他。“你脑子里。”那道声音又响起来，平静得不像人话。“我叫‘补天系统’，编号零玖。你的任务，是阻止天道秩序崩塌。”

老周愣了足足十秒，然后骂了一句——他活了四十七年，最恨骗子。上个月隔壁摊的刘老头就被什么“区块链”骗走三千块。“我不管你是哪来的，别耽误我卖豆腐。”他把平板塞回布兜，转身舀豆子。

可那声音不依不饶，每次他舀一勺豆浆，它就报一个数字。“剩余时间：三十七天。”“天道裂缝扩大零点三毫米。”“普通人在大劫来临时存活概率：零。”老周忍不住问什么大劫，它答：“天崩。”气得他把豆浆勺摔进桶里。

下午三点收摊时，平板突然亮了。屏幕上是实时卫星图像，一个黑点正在昆仑山脉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，像有人在天上撕了一道口子。老周盯着看了半分钟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爷爷讲的传说——天裂了，女娲会补天。可现在哪来的女娲？

系统在他脑子里轻轻说：“别怕。你有我，有豆腐。”老周一头雾水：“豆腐能干什么？”系统第一次停顿了超过一秒，然后说了句让他更加困惑的话：“这个宇宙里，最干净的灵魂载体，就是最朴素的东西。而你的豆腐，是你二十年来老老实实做出来的——没有添加剂，没有坏心思。”

当天夜里，老周没有回家。他坐在豆腐坊的石磨旁边，面前摆着那袋不知什么时候掉进三轮车夹层的白色粉末。系统说，那是“补天石的原胚”，被封在他的豆腐担子夹层里不知道多少年，一直在等他。他捻起一点粉末，闻了闻，确实和石膏粉差不多。

“明天，按我说的做。”系统的语气忽然微妙地变了，像是在笑。“你得先让全菜市场的人，都信你做的豆腐能吃。”老周说这还用信，我二十年的招牌。系统沉默了一会儿，轻飘飘地补了一句：“不是给人吃。是给天吃。”

他手里的粉末，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