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立志传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搬上案板时，天还没亮透。菜市场的白炽灯嗡嗡响着，照得豆腐块上水光浮动，像刚出浴的美人。他习惯性地吆喝了一声：“豆腐——新鲜的豆腐——”声音在空荡荡的摊位间回荡，没人应。他笑了笑，开始往豆腐上洒水保湿，手指触到那温软的触感时，忽然一阵眩晕，眼前景象如水波般扭曲。

等回过神来，老周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朴的城门前。青砖灰瓦，旌旗猎猎，城门上悬着三个大字——“洛都府”。他低头一看，白围裙还在，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豆腐布。身后传来一声吆喝：“豆腐——”老周吓得一激灵，回头就看见另一个自己，正推着板车往城门里走。那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，只是穿了一身粗布短打，腰间别着个钱袋。

“等等！”老周追上去，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。那人回头，满脸惊讶：“这位兄台，你这是什么路数？”老周张了张嘴，发现完全解释不清。他只好说：“我叫老周，卖豆腐的。”那人愣了愣，忽然笑了：“巧了，我也叫老周，也是卖豆腐的。洛都府西市豆腐坊的周老板。”

老周稀里糊涂跟着那个“自己”进了城。洛都府比想象中热闹，满大街都是小贩吆喝、骡马嘶鸣，空气中混杂着煎饼果子和马粪的味道。西市豆腐坊不大，但干干净净，后院有一盘石磨和几口大缸。老周看着另一个自己熟练地泡豆、磨浆、点卤，手法和自己如出一辙，连往豆浆里加盐的时机都不差分毫。

“这豆子不行。”老周忍不住开口，“隔年的了，做出来的豆腐发酸。”那个周老板手一顿，扭头看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老周蹲下抓起一把豆子，在掌心搓了搓：“你看，豆脐发黑，泡出来水也不清亮。我卖了二十年豆腐，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”周老板沉默片刻，忽然拱手：“敢问兄台尊姓大名？”“我说了，我也叫老周。”

那天傍晚，老周帮着磨了两锅豆浆，又教了周老板一个去豆腥的土法子——加一点点石灰水，点了卤之后口感更嫩。周老板千恩万谢，非要请他喝酒。老周推辞不过，两人就在豆腐坊后院，对着石磨喝起了黄酒。酒过三巡，老周试探着问：“你这儿……有没有一个卖菜的女人？姓刘，四十来岁，右眼角有颗痣。”

周老板想了想，摇头。老周心里一沉。他想起菜市场里那个总爱跟他砍价的刘姐，卖菜时嗓门大得像打仗，但每次他腰疼，她都会默默在摊位上放一贴膏药。那是他唯一的念想。他喝干了碗里的酒，忽然听见前街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紧接着是铜锣开道的声音，有人高喊：“大将军回城——闲人避让——”

周老板脸色一变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是秦将军。他刚打完胜仗回来，听说要在西市选个伙头军，专管军粮采买。”老周没当回事，继续倒酒。可马蹄声越来越近，最后竟然停在了豆腐坊门口。门帘一掀，一个身穿盔甲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老周身上。

“你就是那豆腐摊主？”那将军的声音低沉得像擂鼓。

老周手里的酒碗差点没拿稳。他下意识点头，心想：怎么着，这将军也爱吃豆腐？那将军却忽然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正找你呢，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。”他的目光意味深长，“她说她姓刘，右眼角有颗痣，问你什么时候回去。”

老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