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我予白 阿司匹林

老周手里的杀鱼刀悬在半空，鱼尾甩出的水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他眯起眼，看见巷口那辆马车停得古怪——青帷布帘纹丝不动，车夫却不见了踪影。菜市上的人声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似的，突然安静下来。

卖豆腐的刘婶放下木勺，攥着围裙角往后退了两步。老周认得那辆马车的徽记，鎏金纹样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扎眼得很，那是京城白家的标记。白家，江湖上提起来都要掂量三分的名字。

车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撩开。先是一截衣袖，雪白的绸缎上沾着暗红色的血，已经干透了。然后是一张年轻的脸，苍白如纸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那姑娘攀着车辕想下来，身子却猛地一歪，整个人直直栽了下来。

老周扔下刀跑过去时，菜市上已经有人惊呼出声。他扶起那姑娘，触手滚烫，额头烫得像烙铁。血从她肩头的伤处渗出来，染红了半片衣襟。“姑娘？”老周喊了一声，那姑娘眼皮动了动，嘴张了张，声音细得像风吹过窗缝——“阿司匹林。”

她抓住老周的袖口，指节泛白，又重复了一遍。这次老周听清了，但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武功路数？暗号密语？还是某种毒药的名字？他回头喊刘婶去打盆热水，又让旁边的小子去请郎中。那姑娘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，手松开了，眼睛慢慢阖上。

人群围拢过来，议论声嗡嗡作响。有人认出她是白家的人，往后退得更远了；有人说她身上的伤是剑伤，剑法极毒，伤口周围泛着青黑色；还有人在猜测“阿司匹林”到底是什么。老周把姑娘平放在板车上，脱下自己的棉袄盖在她身上。他看见她左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，掰开一看，是一枚玉坠，通体碧绿，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这让他想起十五年前那桩灭门案，沈家满门上下三十七口人，一夜之间死于非命。而白家，正是当年追查此案的牵头人。

现在白家的姑娘重伤倒在菜市上，身上带着沈家的玉坠，嘴里念着无人能解的密语。老周觉得这菜市上的风突然变得刺骨起来，吹得他后脖颈发凉。他做了个决定，让刘婶把板车推到自家后院去。有人劝他别惹麻烦，老周没吭声，只是把那枚玉坠收进了怀里。

郎中来了又走了，留下几帖药和一句“看造化”。老周守着那姑娘，看着她烧得说了一夜的胡话。话不成句，零零碎碎，像一把摔碎的青瓷片——“吴家巷二十三号”“不要相信白家”“阿司匹林是解药”。天快亮的时候，她终于安静下来，呼吸平稳了些。老周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，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
他打开门，外面站着三个穿黑衣的人，腰悬长剑，面色如霜。为首那人亮了块令牌，上面刻着白家的徽记。“听说，有个姑娘昨晚被你救了。”那人声音平淡，手却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老周还没来得及回答，里屋突然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什么东西被碰落了。

那三个黑衣人的目光同时移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