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婚txt

晨光刚爬上巷口的槐树梢，小丽就被人群围在了自家门槛前。

红棉袄的领口被扯歪了一角，她死死攥着门框，指甲陷进木纹里。身后那间租来的婚房，油漆味还没散尽，门帘是新挂的碎花布，风一吹，露出屋里一张歪腿的八仙桌。桌上摆着昨晚没吃完的喜糖，红纸散了一地。

“妹子，你就听婶一句劝，那阿水连个正经活计都没有，你嫁他图啥？”隔壁卖豆腐的王婶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，唾沫星子溅在小丽脸上。

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：“就是就是，听说阿水半夜三更老往村后山跑，那地方邪乎得很，前年还埋过横死的人！”

小丽咬了咬嘴唇，没吭声。她眼睛红红的，但一滴泪都没掉。王婶见她不动，伸手就要拽她胳膊，小丽猛地把手一抽，王婶一个趔趄，差点撞上门口的石墩子。

“我嫁他，是我愿意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瓢冷水泼进油锅，人群静了一瞬。王婶脸上挂不住，正要发作，巷子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阿水回来了。

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裤腿沾满泥巴，肩上扛着半袋子东西，汗顺着脖梗往下淌。他看见门口乌泱泱的人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哟，这么多人来道喜？那怎么不进屋坐，站门口多挤得慌。”

没人接话。王婶撇撇嘴，用下巴朝小丽一努：“阿水，你这新媳妇可金贵，碰都不让人碰一下。”

阿水把袋子往地上一放，走过去挡在小丽身前。他比王婶高出整整一个头，低头看她时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婶子，我家小丽胆子小，你们别吓着她。”

小丽的手悄悄从门框上滑下来，攥住了阿水的衣角。

王婶哼了一声，正要再说什么，小丽却突然开口了：“王婶，你那豆腐摊今早有人砸场子的事，要不要我当大家面说说？”

王婶脸色骤变。

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小丽却不往下说了，只拿眼睛定定地看着王婶。王婶嘴唇哆嗦了两下，竟然一扭头，拎着空豆腐桶走了。剩下的人面面相觑，也三三两两散了开去。

阿水转身，把小丽推进屋，顺手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屋里暗了下来，只有从门缝里漏进几道细长的光。小丽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，退后两步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你昨晚又去后山了？”

阿水没回答，只把那个袋子往桌上一倒——哗啦一声，滚出十几颗拇指大的黑色石子，每颗都泛着幽幽的青光，像夜里野狼的眼睛。

小丽瞳孔一缩，手指发颤地拈起一颗：“这是……”

“山神庙底下挖的。”阿水抹了把脸上的汗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，“小丽，我今天在后山还碰见一个人。他说，咱们成亲那晚，有人往咱屋里埋了一样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埋在咱们床底下。一张写了字的黄符。”

小丽的指尖猛地一抖，那颗黑石子掉在地上，骨碌碌滚进了桌底。

门外的阳光正好被云遮住，屋里彻底暗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