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俩不熟

清晨六点的菜市场，人声鼎沸。老周摊位前排起了长队，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。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码得整整齐齐的青菜，又瞅了眼隔壁空荡荡的摊位，挠了挠后脑勺。往常这个点儿，也就三五个熟客光顾，今儿个这阵仗，活像他这儿白菜里掺了金条似的。

排在头一个的大妈把菜篮子往案板上一搁，冲他挤了挤眼：“老周，你闺女今儿不来帮忙？”老周手上动作一顿，心里犯起嘀咕——他家闺女周晚晚，二十三岁，在广告公司当设计师，平日忙得脚不沾地，哪有空来菜市场。他随口敷衍：“她上班呢。”大妈接过找零，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
队伍里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起来。老周耳朵尖，隐约听见“昨晚”“拍照”“小霍”几个词。他心里咯噔一声——小霍？霍怀瑾？那丫头是他们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，上周来家里吃过饭，席间把周晚晚夸得脸都红了。老周当时还琢磨，这姑娘说话中听，就是眼神总往他闺女身上飘。

“周叔，给我来两斤菠菜。”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挤到前面，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是张夜间拍摄的照片。老周余光一扫，手里的秤差点没拿稳。照片里，菜市场东边的老槐树下，两个姑娘正凑在一块儿看手机，其中一个是他家周晚晚，另一个侧脸对着镜头，分明就是霍怀瑾。两人肩膀挨着肩膀，看起来格外亲近。

老周把菠菜塞进塑料袋，心里翻江倒海。昨晚周晚晚说加班到十点，回家时确实一脸疲惫。可照片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，地点就在菜市场东门。他记得清楚，那棵老槐树后头，就是条黑漆漆的小巷子，平时连个路灯都没有。

队伍越排越长，老周手里的活儿却没停。他一边称菜，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只言片语。“你看见没，霍总监还帮她拎包呢。”“我还拍了小视频，她俩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。”“听说了吗？霍总监昨天跟公司请了年假，说要陪朋友去外地采风。”老周手里的土豆“啪”地掉回筐里。

中午收摊时，老周给周晚晚打了个电话。响了七八声，那头才接起来，声音里带着喘：“爸，我在外面呢，有事吗？”老周张了张嘴，又问：“跟谁在一起？”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，温温柔柔的：“周叔，晚晚跟我在一起。我们去邻市看油菜花，明晚就回来。”

老周攥着手机，沉默了足足五秒。那头的霍怀瑾又补了一句：“叔，您放心，我会照顾好她的。”说完电话就挂了。老周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，忽然想起今早霍怀瑾发来的一条微信，只有短短五个字——“叔，咱俩不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