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上青梅

天还没亮透，老周已经挑着担子到了青梅小镇的市场前。豆腐担子两头用厚棉布裹着，三十斤嫩豆腐和二十斤老豆腐整齐码在木格子里，还冒着热气。

他照例坐在石阶上，掏出旱烟袋点上，往远处漆黑的山道望了一眼。镇上的人都叫他周豆腐，二十年了，他在这条山道上迎来过无数个这样的黎明，却从没见过什么稀罕事。

一阵轻飘飘的铃声从山道那边传来，细碎得像露珠砸在青石上。老周抬起头，烟杆差点从嘴里掉下来。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正沿着山道走下来，裙摆上缀着一串小铃铛，每走一步就发出一声脆响。

这女人身上没有一丝水汽，头发干净得像刚梳过，可山道上明明全是泥泞。

“老人家，还有豆腐吗?”女子的声音清润，像溪水淌过鹅卵石。

老周愣了半天才点头:“有，有……”

女子挑了两块嫩豆腐，从袖中取出一片竹叶包好，放下几枚铜钱就走了。老周盯着那几枚钱看了半天——铜钱上沾着新鲜露珠，就像刚从竹叶上摘下来似的。

第二天，她又来了。第三天，还是如此。老周渐渐摸出规律，这女子总是在晨雾最浓的时候出现，买两块嫩豆腐，包在竹叶里，然后消失在通往小镇深处的巷子里。

镇上的人都说，那巷子尽头有座荒废多年的老宅，根本没住人。老周不信邪，有一回悄悄跟上去，却见那女子在巷口一闪就不见了影子。

到了第七天，天边刚泛鱼肚白，老周刚把担子放下，就听见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，身后追着三个黑衣男子，手中长剑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

少年扑到老周的豆腐摊前，气都喘不上来:“老人家救我!”

三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，为首的冷笑道:“小子，你把东西交出来，我们留你全尸。”

老周下意识抓起扁担挡在少年身前，手却在发抖。他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，在这些江湖人面前根本不够看。

就在这时，清脆的铃声从巷口传来，越来越近。老周心里猛地一跳，转头看去，果然是她。青裙女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过来，仿佛没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。

“老人家，今天的豆腐可做好了?”她问得漫不经心。

为首的剑士冷声道:“朋友，这里没你的事，识相就滚远点。”

青裙女子这才转过头，看了剑士一眼。就是这一眼，让三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同时僵在原地——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翻涌的雾白色。

“二十年了。”她轻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我在山脚种了二十年的竹，在镇上买了七天的豆腐，为的就是今天。”

话落，她抬手一指，那三个剑士脚下的青石板骤然裂开，无数根青翠的竹笋破土而出，瞬间缠住他们的脚踝，一直蔓延到喉咙。三条人影被竹笋顶到半空中，又猛地收进地底，只留下三个深深的大坑，缝隙里长出几片青嫩的竹叶。

少年看得目瞪口呆，扑通一声跪下了:“前辈救命之恩——”

“别跪我。”青裙女子打断他，目光落在那块豆腐上，“你怀里那卷竹简，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
少年的脸一下子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