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魔

清晨六点，菜市场像往常一样醒来。老周蹲在摊位后头，把一捆捆带露水的青菜码整齐，塑料筐摞得比人还高。他搓了搓冻僵的手，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成一团雾。

“老周，今天这菜新鲜不？”一个穿棉睡衣的女人拎着布袋子走过来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老周咧嘴一笑，抄起一把菠菜抖了抖，“凌晨三点刚拉的菜，你看看这根，掐一下都能冒水。”女人翻了个白眼，却还是掏出了零钱。

交易还没做完，菜市场东南角突然爆出一声巨响。所有人同时回头，只见一团蓝白色的光球从地面炸开，像水银一样泼洒在水泥地上。光球迅速膨胀，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铁锈与臭氧混合的气味，刺得人鼻腔发酸。

尖叫声此起彼伏。有人扔下菜篮就跑，有人弯腰缩在摊位底下发抖。老周愣在原地，手里的菠菜掉进泥水坑里都没察觉。那光球越胀越大，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文字，又像是电路板上的蚀刻线。

紧接着，光球裂开了。

从裂缝里走出的东西，让整个菜市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那是一个“人”，至少看起来像个人——它有两米多高，全身覆盖着半透明的晶体外甲，内部有荧光流动，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。它没有五官，面部是一块光滑的银白色平面，倒映着周围摊位上摇晃的灯泡。

“我操……这他妈是什么……”老周身后的肉贩子声音发抖，手里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。

晶体人停住脚步。它微微偏头，银色面罩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不是中文，也不是老周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，但奇怪的是，他居然看懂了。那些字像活物一样跳进他的脑子里，直接变成含义：“此地坐标已锚定，第七远征舰队即将抵达。”

菜贩子们惊恐地后退，撞翻了成堆的南瓜和冬瓜。老周却没动。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个更让他震惊的念头——他知道那文字，认得那文字。他本该是个卖菜的，从没出过省，连初中都没读完。

可他偏偏认识。

“快跑啊！”有人拉着他的袖子往后拽，老周被拽得踉跄了几步，但目光始终锁在那个晶体人身上。它的面罩上文字再度闪烁，这次老周看清了最后一行字：“周期为二十七天，与月相周期同步。”

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，直直打在菜市场中央。所有人都被晃得闭上了眼，老周感觉脚下的水泥地在震动，耳边传来金属扭折、混凝土碎裂的声响。等他再次睁眼时，菜市场中央多了一个巨大的坑洞，深不见底，边缘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。

晶体人已经不见了。

但坑洞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，像烧红的铁块投入冷水时升腾的蒸汽。老周颤抖着掏出手机，想报警，却发现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在反复闪烁：“欢迎回家，坐标持有人。”

他的手猛地一抖，手机摔在了地上。屏幕碎了一角，可那行字依然亮着。老周盯着碎屏里的字，突然想起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——一座黑色的高塔矗立在紫色的天空下，塔身上刻满了他刚才读懂的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