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奔我而来BY泊岸边

泊岸边在自家小院的石阶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，手里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。她盯着远处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芦苇荡，风从水面拂来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镇上的老人说，那片水湾在月圆之夜会浮起灯笼，那是旧朝沉船里未散的魂。

“若溪，你当真要去看？”身后传来母亲压低的声音，带着焦灼。
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。“娘，今天是十五。”

母亲沉默良久，转身回了屋。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，随即被合拢的木板吞没。泊岸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石阶上的青苔，她将空杯搁在井沿，推开了院门。

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，像是铺了一层薄霜。镇上静得反常，连犬吠都听不见。泊岸边沿着河岸向东走，芦苇的叶子擦过她的衣袖，沙沙作响。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月圆的夜晚，父亲就是沿着这条路离开的，再也没回来。

水面忽然亮了一下。

泊岸边停下脚步，心跳猛地撞上胸腔。芦苇荡深处，一盏通红的灯笼正缓缓浮起，纸糊的罩面在夜风中微微旋转，灯身绘着墨色的莲花纹样。那不是镇上人用的东西——她认得这种样式，父亲的书房里藏着一幅古画，画上的船头就挂着这样的灯。

第二盏灯跟着浮出水面，然后是第三盏、第四盏。它们排成一列，无声地向水湾中央漂去，像是一支沉默的仪仗队。泊岸边攥紧了袖口，指甲陷进掌心。她该转身跑回镇上，叫醒里正和乡勇，可她的脚像是生了根，钉在河岸的泥地里。

水面裂开一道细纹。

一艘漆黑的船从芦苇丛中缓缓驶出，没有桨声，没有水花，船身像是用一整块墨玉凿成的，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船上站着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，衣袂被夜风微微扬起，面容隐在阴影里，只有腰间的玉佩折射出一缕银芒。

泊岸边脑中一片空白，只剩下父亲临行前那句话在耳边炸响——“若溪，若有一日，月亮奔你而来，千万别回头。”

船在离岸三尺处停住。那个男人抬起手，修长的指节握住灯笼的竹柄，将光往她的方向偏了偏。灯影落在他脸上，露出一双极淡的琥珀色眼睛，眼尾微挑，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旧朝人物。

“泊姑娘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风掠过水面，“你父亲托我带句话。”

泊岸边喉咙发紧，她想问“你是谁”，想问“我爹在哪”，可嘴唇动了动，只挤出两个字：“你说。”

男人微微侧头，灯笼的光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：“他说——不要等他了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水面下的灯笼齐刷刷灭了两盏。泊岸边猛地后退一步，脚后跟撞上青石板的边缘，身体向后仰去。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的刹那，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——冰凉，硬挺，像是握着一截玉。

她低头一看，那只手骨节分明，指甲泛着诡异的青灰。

“还给我。”她说。

男人松开手，退回了船头。灯笼的光重新亮起，这次却变成了惨白，照得他面容如同纸人。“泊姑娘，你确定要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