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望青春期

小明的头像灰了整整三天。公会群里没人提他，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只有管理员悄悄把“明哥”的职务撤掉时，系统提示“xx已被移出公会”的消息一闪而过。

第四天深夜，一个叫“小号别踢”的账号申请入会。会长本来想直接拒绝，但看到等级只有十级，申请理由写着“想找个家”，犹豫了一下点了同意。

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号。他在线时间不长，偶尔在世界频道喊两句“求带副本”，没人理他。他也不再喊，就一个人默默在低级地图刷怪，死了一次又一次。

直到有一晚，有人在主城拍卖行门口看见了他。他身上穿着那件全服唯一一件的“暗夜追风”外装——当初小明花了八千块抽的限定款。整个服务器只有三件。

私聊瞬间炸了。“你是小明？”“号卖了？”“借我穿穿？”消息一条条弹出来。他没回，只是站在原地，对着每个路过的人发送好友申请。大部分人点了忽略。

有人把他截图发到了学校贴吧：“震惊！小明又回来了？”底下的回复冷嘲热讽：“他爸不是把他网线拔了？”“听说期中数学考了23分，还敢玩？”“他妈在家长群哭了一整晚。”

发帖人很快被班主任叫去谈话。帖子被删了。但消息像长了腿，第二天班会课，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念了一份“拒绝沉迷网络”的倡议书，特意强调：“有些同学，已经因为游戏严重影响成绩，希望他能迷途知返。”

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小明的座位。空的。他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。

小明的妈妈那天下午冲进网吧的时候，看见儿子正坐在最角落里那台机子前。屏幕上是熟悉的登录界面，键盘旁摆着一桶泡面，已经凉透了。她一把扯下耳机，小明转过头，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
“妈，我就玩最后一次，打完这个副本我就删号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十四岁。
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她手在发抖，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砸电脑。她只是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在游戏里奔跑，打怪，被怪打死，复活，再跑。看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
晚上九点，小明的父亲回来了。他什么都没说，坐到儿子旁边，打开自己的手机，下载了那款游戏。注册、选职业、起名字，动作笨拙又认真。

小明愣住了。他爸的ID叫“重来一次”。

“教教我，”他爸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我想看看，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连觉都不睡。”

小明张了张嘴，还没说话，游戏里忽然弹出一条全服公告——“玩家‘重来一次’已被‘暗夜追风’添加为好友。”紧接着，是小明那个小号的私聊消息：“爸，这是我第三个号了。前两个都被你删了。这个，你能不能不打我？”

他爸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最后打了一行字：“不打了。但你得教我打副本。”

那晚的月亮很亮。网吧的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，偶尔抬头看一眼角落里那对父子。两人并排坐着，一个在教，一个在学，屏幕上两只新手号笨拙地追着一只野兔跑。

没有人知道，这个区不久后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波。而那场风波的起点，就是这对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