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君同舟渡全文阅读

老周站在菜市场入口，手里那台计算器被攥得发烫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墨蓝的天际线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今天是腊月二十三，按往年的规矩，这趟采购至少得花掉两千块。可今年不一样，女儿要离婚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胸口，家里的账本也薄得让人心慌。

他推开铁门，菜市场里的喧闹声迎面扑来。卖鱼的刘婶正在杀鱼，刀起刀落间，鱼鳞飞溅。“老周，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？”刘婶抬头跟他打招呼。“早。”老周点点头，目光掠过一排排摊位，在心里快速盘算着——鲈鱼二十五一斤，草鱼十五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向了草鱼的摊位。

八点半，老周拎着两袋子菜走出市场时，手机响了。是女儿周念打来的。“爸，我跟周放今天去民政局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。老周嗯了一声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，随即挂断了。

老周回到家，把菜放进厨房，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。茶几上摆着一张全家福，照片里周念和周放并肩站着，笑得眉眼弯弯。那是三年前拍的，那时候他还在村里种地，觉得女儿嫁了个好人家，是天大的福气。谁能想到，才三年功夫，日子就过成了这样。
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老伴赵秀兰。“老周，你快点回来，村里来人了。”赵秀兰的声音有些急促，“说是镇上要修路，咱们家那几亩地可能要占。”老周猛地站起身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那几亩地是他最后的念想，要是被占了，往后可就真没了退路。

他匆匆赶回村里时，村委会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。村长站在台阶上，手里拿着一张红头文件，正跟几个村民比划着。“老周，你来得正好。”村长看见他，招了招手，“你家那地的事，咱们得好好谈谈。”老周挤进人群，看见文件上写着“征地补偿方案”几个字，手心里的计算器又开始发热。

“按政策，一亩地补三万。”村长说。老周的脸一下白了，那地虽说不算多好，可每年的收成也有万把块，三万块钱，岂不是断了根？他刚要开口，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，是隔壁老王。“别急着签，镇上还有个说法，听说有人不服，正在往上告。”老王压低声音说。

晚上回到家，老周坐在饭桌旁，面前摆着一碗面条，却一口也吃不下。赵秀兰坐在对面，絮絮叨叨地念着女儿的事，念着地的事。老周听着，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，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老照片上——那是二十年前，他刚承包下那片地时拍的，意气风发，像换了个人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周念发来的消息：“爸，我签完字了。”只这一句，后面什么都没有。老周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站起身，走到院子里。夜色很深，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团。他掏出那台计算器，机械地按了一串数字，屏幕上显示的金额让他的手顿住了——如果地没了，女儿又离了婚，这个家，还能撑多久？

就在这时，院门被人敲响了。老周回头，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冲他微微一笑：“请问，是周国平先生吗？我姓陆，是周念的同事。”男人的目光扫过院子，最后落在老周手里的计算器上，笑容淡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