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鬼为妻

清冷的晨光刚刚开始渗透过窗棂，老李就已在厨房忙碌起来。二十年前，他从父亲手里接过这座老宅时，村里人都说他疯了。没人愿意住在坟场边上，更没人愿意住进这栋闹鬼的宅子。可老李不信邪，他在这里娶妻生子，一住就是二十年。

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，米粥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。老李的妻子阿玲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束刚从后院摘的野花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。她的肤色极白，像上好的瓷器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老李抬头看她一眼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。

“今天要去镇上买些纸钱。”阿玲把花插进窗台上的陶罐，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水面，“昨晚梦见娘了，说缺钱花。”

老李点点头，用围裙擦了擦手。结婚这么多年，阿玲几乎从不出门，也不见任何外人。村里人早就忘了她的模样，只记得二十年前那场婚礼办得奇怪——没有鞭炮，没有酒席，老李的新娘蒙着红盖头，由一顶黑轿子抬进了门。

吃过早饭，老李推着自行车出了门。阿玲站在门框里目送他，晨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。老李回头看了一眼，总觉得今天的阿玲有些不一样，那抹笑里藏着什么。

镇上的集市很热闹，老李买了纸钱，又顺带买了一包阿玲爱吃的桂花糕。经过算命摊时，那个独眼的老头突然拉住了他。

“你印堂发黑，近期必有血光之灾。”独眼老头压低声音，“你家那口子，怕是不对劲。”

老李甩开他的手，脸色沉了下来。这种事他听多了，从结婚那天起，村里人就没停止过闲言碎语。他骑着车往家赶，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。经过村口的老槐树时，他看见几个老人聚在一起说话，见到他就立刻住了口。

回到家时，阿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。那些衣服在老李看来有些奇怪——全是白色的，长长的，像寿衣的料子。阿玲回头看见他，笑容依旧温柔，可老李注意到她的指尖泛着青白，像冬天冻过的萝卜。

“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阿玲接过他手里的纸钱，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老李的手背。那股凉意让老李打了个寒颤，像被冰锥刺了一下。

夜里，老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。身边阿玲的呼吸声很轻，轻得几乎察觉不到。他侧过身，借着月光看着阿玲的侧脸。她闭着眼睛，睫毛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精美的瓷像。老李伸手想去摸她的脸，手指却在离她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
他忽然想起来，结婚二十年，他从未在白天见过阿玲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