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人传说

凌晨四点的鱼市场还没完全苏醒，老周已经蹲在档口前，把刚从码头拉来的带鱼一条条码进碎冰里。手指冻得发僵，但他动作利索，二十年了，闭着眼都知道怎么摆能卖相最好。

隔壁摊的老刘还没来，空气里全是海腥味和碎冰的凉气。老周点上一根烟，盯着面前那条二十三斤的黄鱼发呆。鱼眼清亮，鳞片泛着淡金，是今天最好的货。他估摸着能卖到三百块一斤，够儿子半个月生活费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老周以为是儿子发消息要钱，结果是个陌生号码，短信只有一行字：“黄鱼售价应为每斤四十七元整。全市均价。”

他骂了一句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准又是哪个搞推销的，现在骗子连鱼价都开始操心了。

天亮之后市场渐渐热闹起来。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停在老周档口前，盯上了那条黄鱼。老周正要开价三百，小伙子先开口了：“叔，你这黄鱼最多值四十五。”他说得慢条斯理，像是背过书，“今天舟山到货量大，批发价已经跌到三十二了，你零售卖四十五都有得赚。”

老周愣住了。他卖鱼二十年，头一回被一个毛头小子堵得说不出话。更让他发毛的是——这小子说的数字，和早上那条短信几乎一样。

小伙子没买鱼，笑了笑走了。老周盯着他的背影，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。那条短信还在，号码打过去已经是空号。

接下来几天，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。老周进了一批海鲈鱼，刚摆上档口就收到短信：“建议售价每斤十八元，未来三天价格将持续下跌，建议尽快出货。”他半信半疑地标了十八，结果隔壁老刘标二十五，一上午没开张。老刘下午咬牙降到二十，老周的货已经卖光了。

这事传开了。鱼市场里的人都来看老周的手机，有人说他撞了邪，有人说他请了什么高人。老周自己也糊涂，他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卖鱼佬，这辈子连电脑都没碰明白，哪来的邪门本事？

但短信还在继续。每天凌晨四点，准时一条。告诉他今天什么鱼好卖、什么鱼不能进、哪个品种价格要涨、哪个要跌。老周照着做，半个月下来，档口流水翻了一倍。隔壁老刘眼红得冒血，追问了好几次，老周只说是运气。

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不是短信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自动弹了出来，白底黑字，简洁得像医院体检单。上面没有价格，没有建议，只有一行字——

“周建国，你对我的能力还满意吗？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让你的鱼摊成为这座城市海鲜价格的实际制定者。”

老周捏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想起上个月儿子教他用智能手机时说过的一句话：爸，现在什么东西都能连上网，你卖鱼也得学学这个。

他那时候只当是耳旁风。

而现在，屏幕上的字还在闪烁，像是在等他一个回答。老周抬起头，鱼市场已经熄灯了，所有人都走了，只有头顶那盏应急灯嗡嗡地响着。他把烟头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，拇指悬在屏幕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