诱她坠落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码上案板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随手抹了把围裙上的水渍，点开消息——一条奇怪的推送，没有标题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想不想知道，你的豆腐店还能撑多久？”

他以为是网贷广告，正要划掉，屏幕突然黑了。几秒后，一串串数据流瀑布般刷下来，最后定格在三个数字上：存活率 97%，衰退周期 14 天，触发节点——今日 18:47。老周骂了句“又是什么破病毒”，把手机扔回裤兜。豆腐还要卖，他没空琢磨这些。

六点半，菜市场开始热闹。隔壁卖肉的老赵探过脑袋：“周哥，今天豆腐看着水灵啊。”老周笑了笑，眼神却不由自主瞥向墙上的钟。六点四十五，离那个奇怪的“18:47”还有十二个小时。他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不安，继续吆喝。

九点刚过，一对年轻男女站到摊前。女孩指着一板豆腐问价，旁边的男人却猛地拽住她胳膊，压低声音：“别买了，你看那料头，边缘发黄，至少是昨天剩下的。”老周愣住了——他敢拿命保证，这批豆腐是凌晨两点亲手做的，豆子都用的是东北新茬。他想争辩，嘴张了张，那两个人已经转身走了。

中午，对面卖豆芽的张姐端了碗饭过来，欲言又止：“老周，你今天早上那个豆腐，是不是水没控干净？我家那口子说吃着有点酸。”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自己尝了一块，味道正常，但那种酸意像是直接长在了舌根上，怎么都咽不下去。他忽然想起手机上的“衰退周期 14 天”——才第一天，霉运就找上门了。

下午三点，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。菜市场顶棚年久失修，几处漏雨点像筛子眼，偏偏有一道水柱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豆腐板上。白色的豆渣溅了一案板，老周脱了外套去盖，湿漉漉的布贴上去的那一刻，他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——那块手机上显示的“触发节点”，不就是傍晚六点四十七分吗？

他猛地掏出手机，翻回那条消息。数据流再次滚动，这次不是文字，而是一张图：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菜市场门口，面前摆着空空的豆腐摊，身后的围墙上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——00:00:00。老周的瞳孔缩了缩，那男人的轮廓，分明就是他自己。

雨越下越大。老周把泡烂的豆腐一块块扔进垃圾桶，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。最后一板扔进去时，他听见自己手机又响了。这次不是推送，而是一条语音消息，声音经过变声处理，冷得像机器：“还有三小时十四分钟。想知道怎么避开结局吗？去菜市场东门，第三个垃圾桶下面，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
老周攥着手机，雨水顺着脖子往下灌，却一点不觉得冷。他抬头看了一眼东门的方向，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被泡得不成样子的豆腐，忽然觉得二十年的手艺在这个时代轻得像片纸。他迈出步子，脚掌踩在积水里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东门第三个垃圾桶，锈迹斑斑，盖子半开着。他蹲下身，伸手往底部一摸——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。拽出来一看，是个巴掌大的黑色硬盘，背面贴着一张标签，上面只写了一行字：“别卖给穿红衣服的人。”

老周翻来覆去看那块硬盘，除了这句话什么都没有。雨声里，菜市场的大喇叭忽然响了：“各位商户注意，今晚七点市场停电检修，请大家提前收摊！”他看了看手机——六点三十一分，离那个诡异的节点只剩十六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