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种你再跑

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摆上摊子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消息：“检测到类人智慧生命体，编号：TLS-001，适配任务已生成。”他骂了句脏话，以为是诈骗短信，随手删了。

豆腐卖到一半，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年轻人又来了。连着三天，什么都不买，就站在摊前三米远的地方，拿手机对着他拍。老周拎着切豆腐的竹刀走过去：“你再拍，我报警了。”年轻人抬头，眼神干净得不像正常人：“周建国，1965年生，东城区天水路菜市场豆腐摊主，连续经营二十年零三个月。”

老周手里的竹刀顿住了。这些信息身份证上都有，但对方念出“二十三年”这个数字时，他后背莫名发紧。二十年前他确实来过这个菜市场，不过是替原来卖豆腐的老孙头送货，这事连他老婆都不知道。

第四天，年轻人又来了。这次他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，说放在豆腐下面就行。老周没接，年轻人就把方块搁在豆腐板边缘，转身走了。老周想扔，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——那方块光滑得像一汪水，摸上去温温的，像活物。

那天下午，老周发现豆腐卖得出奇快。往常四点半才能收摊，今天三点就卖光了。更怪的是，买豆腐的人里，有一半他从来没见过。他们不说话，扫码付钱，拿了豆腐就走，动作整齐得像被谁排练过。

晚上收摊时，黑色方块忽然亮了一下。老周吓得差点把它甩出去，屏幕上浮现一行字：“个体辐射范围已达预期，明日扩展至蔬菜区。”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分钟，脑子里嗡嗡的。这玩意在说什么？什么叫“扩展至蔬菜区”？

第五天，对面卖菜的老刘头破天荒地主动找老周搭话，说想借两块豆腐板用。老周跟老刘头在菜市场对门摆了二十年摊，从来没说过一句话。他递板子的时候，看见老刘头手心里也攥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方块。

老周决定不能再等了。他给在外地上大学的儿子打了个电话，把这几天的怪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，然后儿子用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：“爸，你说的那个东西，我宿舍里也有。前天快递寄来的，寄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
老周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眼睛，想起那些整齐划一的陌生面孔，想起老刘头手心里的黑色方块。儿子在电话里继续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爸，我们整栋宿舍楼都收到了。寄件地址全是东城区天水路菜市场。”

菜市场外的路灯次第亮起，老周看着摊位上那个安静躺着的黑色方块，忽然觉得它不像活物了。它像一个开关，一个已经按下去的开关。而此刻，他不知道这个开关连接着什么，只想起来自己卖了二十年豆腐的手，从没这么凉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