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姝

清晨六点的菜市场，人声鼎沸。老周的摊位前，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街角。苏晚拎着帆布袋挤进人群，踮脚望了一眼——豆腐还剩最后两板，她松了口气。

“老周，老规矩，一板。”她把零钱拍在案板上，顺手拈起一块边角料塞进嘴里。豆香在舌尖化开，烫得她吸了口气。

老周头也不抬，手上的刀起落如飞：“小苏啊，你来得正好。昨天有人打听你。”

“谁？”苏晚吐出舌头扇风，目光落在摊子角落那坛新榨的芝麻油上。

“一个男的，穿黑衬衫，开那什么……保时捷。”老周把豆腐装袋，压低声音，“他说要买你的秘方。”

苏晚手一顿。豆腐坊的秘方是爷爷传下来的，连她妈都不知道完整配方。她接过袋子，笑了笑：“就说我不卖。”

她转身要走，人群里突然伸出一只手，稳稳按住了她的帆布袋。力道不大，却让她半步都迈不出去。

“苏小姐，价格好商量。”男人的声音很低，像大提琴的尾音，在嘈杂的菜市场里莫名清晰。

苏晚抬头。黑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。他站在鱼摊和葱摊之间，周围是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，可他偏偏像一幅被精心裁切过的画，格格不入。

“你谁啊？”苏晚挣了挣袋子，没挣开。

“陆沉。”他松开手，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，“陆氏餐饮。”名片是哑光黑，烫金字体简洁得过分，只有一个名字和号码。

苏晚没接。她认得陆氏——本市最大的连锁餐饮集团，去年刚收购了三家老字号。她眯起眼：“陆总亲自跑菜市场？你们公司没人了？”

陆沉没有被她的话刺到，反而微微侧头，看向她手里的豆腐：“百年老店‘苏记豆腐’的传人，值得我亲自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听说你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磨豆子？”
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
“我可以让你不用这么辛苦。”陆沉的目光很平静，像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，“配方入股，我出渠道，利润五五。”

旁边卖葱的大婶捅了捅苏晚的腰：“闺女，这买卖划算啊！”苏晚瞪了她一眼，拎起袋子就要走。陆沉没有追，只是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了句：“苏小姐，你爷爷在世的时候，曾经找过我父亲。”

苏晚的脚钉在了原地。

“三十年前，苏记差点被拆，是我父亲保下来的。”陆沉的声音淡淡的，“你不知道吧？”

她当然不知道。爷爷从没提过。苏晚转过身，死死盯着陆沉的脸，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到破绽。

陆沉坦然回视，嘴角甚至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：“不信的话，你可以回去翻翻爷爷的遗物。有一个红木匣子，里头有封手写信。”

苏晚的心猛地一沉。那个匣子她见过，爷爷临终前亲手交给她，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。她一直以为里面只是些老照片。

“你想怎样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陆沉没有回答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，展开，推到她面前。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——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豆腐坊门口，笑得眉眼弯弯。其中一个，是她爷爷。

另一个，眉目之间，和陆沉如出一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