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戏入侵
老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没想过会和人工智能扯上关系。那天早上六点，他正往摊位上搬豆腐板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——一条系统通知弹出来，语气冷冰冰：“根据《全球数字化生存法案》修订案，所有餐饮业者需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数字化升级。老旧设备将启动强制回收程序。”
老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以为是诈骗短信，随手把手机揣回围裙兜里。
“周叔，今天豆腐嫩不嫩？”隔壁卖鱼的阿强蹲在板车上抽烟，嚼着槟榔含含糊糊地说，“我昨晚上打游戏，系统提示说《游戏入侵》要公测了，你听说了没？”
“什么入侵不入侵的，跟我一个卖豆腐的有什么关系。”老周弯腰从泡沫箱里拎起一块豆腐，白嫩嫩的，四角规整，“你看看这成色，机器可压不出这水头。”
阿强嘿嘿一笑，没再接话。
八点刚过，菜市场门口开来一辆银色厢式货车，车身上印着一行蓝字：“食味全智能餐饮系统·官方指定升级服务商”。车门一开，下来两个穿浅蓝色制服的年轻人，手里抱着平板电脑，径直朝老周的摊位走来。
“周建国先生？”打头的男孩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，“您经营的‘老周豆腐坊’目前属于三级传统经营单位，根据最新法规，我们需要对您的设备和摊位进行数字化改造。”
老周手里的抹布掉在案板上：“我这儿就一台石磨、两口锅、三副模子，改什么造？”
男孩身后的同事已经开始拍照了，闪光灯啪啪闪了两下。平板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走完，弹出一行绿色提示：“改造方案已生成，预计耗时六小时。”
老周还没来得及开口，他的磨盘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，像一头被惊醒的兽。石磨上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纹理竟然开始移动，一圈一圈地旋转，从缝隙里溢出淡淡的蓝光。整个菜市场的人都惊呆了，买菜的阿姨拎着塑料袋站在原地，忘了放下手里的葱。
“数据化成功。”男孩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，“石磨已接入云端处理器，生产能力将提升三百倍。您现在可以同时磨制一千六百斤黄豆，精确到单颗豆子的蛋白质含量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，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。那双摸了二十多年豆腐的手，骨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豆渣。他突然觉得这双手变得陌生了，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。
“我不升级。”老周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菜市场里格外清晰，“你们把我的磨还回来。”
男孩愣了一下，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，然后抬起头，表情有些困惑：“周先生，您确定要拒绝升级？根据系统预测，拒绝升级后您的豆腐坊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判定为‘非合规经营实体’，届时所有设备将被强制数据化，且不可逆转。”
“我就守着我的磨，它转不转，我说了算。”
男孩皱了皱眉，正要开口，他的平板突然黑屏了。
紧接着，整个菜市场的灯同时熄灭，冰柜的嗡嗡声戛然而止。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亮起，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同样的字：“初始任务已触发：阻止非合规经营实体强制数据化，倒计时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。”
屏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，字体发着诡异的红光：
“温馨提示：任务失败将永久锁定全部设备。届时，‘老周豆腐坊’将从所有数字档案中彻底抹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