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冰花

清晨的雾气在石板路上缠绕，远处传来几声犬吠。老周推着木桶拐过街角时，车轮突然陷进一道裂缝里，桶身剧烈倾斜，几滴豆浆溅到地上，很快被青石板吸干。

“这鬼路。”他低声骂了句，蹲下身去检查车轮。就在这一瞬间，一阵细碎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，又像是有人穿着单薄的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。

老周抬起头，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从雾里渐渐显现。

那是一个女人，准确地说，是个年轻的姑娘。她赤着脚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，衣摆已经被露水和泥泞浸透，紧紧贴在腿上。她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没有一点血色。

“姑娘？”老周试探地唤了一声。

那姑娘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望着他，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老周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“你要吃点什么吗？”老周指了指木桶里的豆花，“热乎的，刚做出来。”

姑娘没有回答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。老周觉得有些不对劲，这姑娘的状态太奇怪了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，浑身湿漉漉的。

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姑娘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，她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，惊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“别——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别告诉他们。”

老周还没来得及问明白，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已经从雾里冲了出来。他们动作迅捷，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姑娘会在这里出现。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，脸色阴沉，目光锐利地扫过老周，然后落在姑娘身上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
姑娘往后退了两步，身体撞上墙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老周看着她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，她的嘴唇哆嗦着，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。

“她是我女儿，”那个男人走过来，对老周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“从家里跑出来的，脑子有点不清楚。”

他说着就要去抓姑娘的手腕，姑娘却突然转身就跑。她赤着脚踩在石板上，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。几个黑衣人迅速追了上去，老周听见一声尖叫，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
等他推着木桶追过去时，姑娘已经倒在地上，额头上渗出了血迹。那个男人蹲在她身边，探了探她的鼻息，然后抬头对其他人说：“还活着。”

老周想上前帮忙，却被其中一个人拦住了。那人面无表情地说：“家务事，别多管。”

木桶里的豆花渐渐凉了，老周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人把姑娘抬走。雾越来越浓，很快就吞没了那些人的身影。他低头时，发现地上落着一样东西——是姑娘刚才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。

那是一枚玉坠，通体透明，里面封着一朵六角形的冰花，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