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民公敌

老周的豆腐摊前第一次排起了长队。他手上切豆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分，额头沁出一层细汗。往常这个点，菜市场还冷清得很，可今天天还没大亮，巷口就涌进来乌泱泹的人。老周瞥了一眼队伍，心里估摸着，怕是得有两百来号人。

“周师傅，给我来五斤！”排在第一个的是住在隔壁楼的刘婶，她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，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。老周点点头，利索地切下一大块白嫩嫩的豆腐，往秤上一搁，正好五斤。刘婶接过豆腐，连声道谢，脚步匆匆地走了。
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，老周几乎没停过手。豆腐一块接一块地切出去，装豆腐的木格很快就见了底。排在后面的人开始急了，有人踮起脚尖往前张望，有人扯着嗓子喊：“还有没有？还有没有？”老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冲后面喊了一嗓子：“莫急，还剩最后二十斤！”

话音刚落，队伍里就炸开了锅。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，前面的人死死占住位置。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拍在案板上：“周师傅，这二十斤我全要了！”老周还没开口，后面的人就不干了，七嘴八舌地骂起来。

老周抬手压了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他看了一眼皮夹克男人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对不住，老规矩，一人最多两斤。”皮夹克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他盯着老周看了几秒，最终没说什么，拿起两斤豆腐转身走了。队伍里响起一阵叫好声。

十点刚过，最后一板豆腐也卖光了。老周长长地吁了口气，弯腰收拾东西。这时才发现，脚边的钱箱已经塞满了零钱，有些还掉了出来。他蹲下去捡，手刚碰到地上的硬币，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落在自己面前。

抬头一看，是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。相貌普通，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。可老周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人他认识，是银民储蓄所的业务主管，姓孙，半年前来找过他一次，谈过一笔转账的事，被老周一口回绝了。孙主管笑了笑，蹲下身来，和老周平视：“周师傅，生意兴隆啊。”

老周没接话，把最后几枚硬币捡进钱箱，盖上盖子。孙主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，递到老周面前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：“咱们银民储蓄所，最近推出了一项新业务，利息比别家高两个点。周师傅要是感兴趣，随时找我。”说完，他把名片塞进老周的上衣口袋里，拍了拍，起身走了。

老周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菜市场的人流中，眼睛眯了起来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张名片，指尖触到纸面时，感到一阵微凉。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。老周掏出来一看，是个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显示的是外地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：“周师傅，明天一早，城南还有两家豆腐摊子要出摊，你知不知道？”老周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他当然知道，整个城南做豆腐的一共就三家，除了他，还有老赵和老钱。那两家，可从来没排过这么长的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