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毒后妃

后花园的青石板被日光晒得微烫，宫女们穿梭如蚁，将一盆盆鹤望兰摆成环形。我靠在廊柱上，指尖捻着一枚暗红色的药丸，看着掌事宫女茯苓指挥众人布置花阵。新来的小宫女手抖，花盆歪了三寸，茯苓的巴掌立刻甩过去——清脆的响声惊飞了檐角的麻雀。

“娘娘饶命！”小宫女跪伏在地，额头抵着滚烫的石板。我慢悠悠走过去，绣鞋停在她眼前，鞋尖上一颗东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。“抬头。”她颤巍巍抬起脸，泪水和尘土糊了半张脸，我认出她，是昨夜在御膳房偷塞给老太监炊饼的那个。

我将药丸塞进她掌心，俯身耳语：“把这东西混进太后的参茶里，你的弟弟就能从掖庭放出来。”她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像被针扎了的猫。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，转身走向花阵正中——那里摆着太后最爱的紫竹，竹叶在无风的午后纹丝不动，却让我想起昨夜养心殿里的密报，说皇帝已三日未进后宫。

茯苓跟上来，低声禀报：“娘娘，太后身边的翠姑姑方才来传话，说太后今日身子不适，晚间的赏花宴怕是要延后。”我拨弄着一片竹叶，指甲轻轻一划，叶脉上留下月牙形的白痕。“回话，就说本宫备了上好的雪蛤膏，专治心火旺盛，太后不来，倒是可惜了。”

午时三刻，花阵布置完毕。我用帕子擦着指尖，不经意扫了一眼紫竹根部的泥土——有新翻过的痕迹，泥土颜色比旁处深三分。昨夜值夜的太监说，太后宫里的暗道入口，就在这片竹林下。我让茯苓搬来软榻，就在竹林旁躺下，闭眼假寐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稳得像踩在人心尖上。我不睁眼也知道是谁——满宫上下，只有皇帝走路会先落左脚跟再落脚尖。“皇后好雅兴。”他的声音和着檀香味飘过来，我睁开眼，正对上他幽深的目光。他今日没穿龙袍，一袭玄色常服，袖口绣着银线云纹，衬得他面如冠玉又冷若寒霜。

“皇上才是好雅兴，大中午的来这晒日头。”我坐起身，顺手替他拂去肩上落花。他捉住我的手腕，力道不重，却精准地按在脉搏上：“听闻皇后在查暗道的事？”我心头一凛，面上却漾开笑意：“皇上说笑了，臣妾只是在想，这紫竹长得这样好，底下怕是埋了什么好肥料。”

他松开手，目光扫过花阵，忽然落在新来的小宫女身上：“那个宫女，朕瞧着面生。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小宫女正端着茶盘走过，手抖得茶水在杯中晃荡。茯苓正要上前呵斥，我抬手拦住：“是臣妾新挑的，手笨，但忠心。”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转身离去前丢下一句：“忠不忠心，剖开看了才知道。”

暮色渐沉时，太后的赏花宴终究没办成。翠姑姑又来传话，说太后喝了参茶后昏睡不醒，太医说需静养。我让茯苓取来食盒，装了几样点心，亲自赶往太后的凤鸾宫。途经竹林时，风忽然大起来，吹得竹叶沙沙作响，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。我脚步未停，却在转角处瞥见竹根旁的土又翻动了——这次，露出一截明黄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