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洋天下

老周豆腐摊前排起的长队拐了个弯，把北洋街的晨间烟火气勾得愈发浓郁。队伍里有穿汗衫的老头，有拎着公文包的中年人，还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。没人知道，这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即将发生一件足以轰动整个北洋城的事。

豆腐锅里的蒸汽咕嘟嘟往上冒，老周用铁勺舀出一块嫩得像云朵一样的豆腐，浇上红油辣子。买豆腐的人接过碗，还没来得及道谢，头顶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。不是阴云，也不是日食，那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的黑暗。

所有人都抬头望去。

北洋街的上空裂开了一道口子。那口子像被人用手撕开的布帛，边缘带着滋滋作响的金色电弧。裂缝越张越大，从里面透出的光既不是日光也不是月光，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幽蓝色。街上的人开始尖叫，有人扔了豆腐碗就往巷子里跑，有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

老周倒是镇定，他擦了擦手上的豆浆，眯着眼看向那道裂缝。做了三十年豆腐，他见过凌晨四点的北洋街，见过暴雨倾盆时街面变成河流，但从没见过天裂开。他低声骂了一句：“这他娘的又是哪路神仙在打架？”

话音刚落，裂缝里掉下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青色长袍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满是血污。他从高空坠落，砸在老周豆腐摊旁边的青石板上，直接把路面砸出一个浅坑。青石板碎成几块，豆浆和豆腐飞溅了一地。排队的人群这下彻底炸了锅，哭喊声、尖叫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。

老周放下铁勺，走过去蹲下查看。那人还有呼吸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老周凑近了听，隐约听到几个字：“北……北洋街……老周豆腐摊……”老周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人居然知道自己？

混乱中，有胆大的街坊围了过来。开杂货铺的王婶探头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老周，这人怕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”老周没接话，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搏，发现跳得又快又乱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疯狂撞击铁栏。

那人猛地睁开了眼。

他的眼睛不是正常人的黑白色，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，瞳孔里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。他一把抓住老周的手腕，力气大得老周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。那人嘴唇翕动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但老周还是听清了那句话：“三天后……北洋街……全都要死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那人眼睛一闭，又昏了过去。

人群炸开了锅。有人喊着报警，有人说是邪教分子，有人已经开始往家跑了。老周却站在原地没动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捏出的青紫指印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满身血污的怪人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。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走过南闯过北，见过不少怪事，但今天的这件事，邪门得让他后背发凉。

王婶凑过来，声音发抖：“老周，这话能信吗？”

老周没回答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那道裂缝已经合上了，天又重新亮了起来，阳光照在北洋街上，豆腐摊的蒸汽还在往上冒，一切都恢复了正常。但老周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他蹲下身，把那个怪人从坑里扶起来，扛到了自己肩上。

“都散了吧，该干嘛干嘛。”老周对围观的街坊喊了一声，然后扛着人走进了自己的豆腐铺。

街角，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电线杆下，默默看完了这一切。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他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