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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趁虚而入》BY言卿小说

作者:沈听澜 分类:历史小说 更新:

晨光从巷口斜进来,许梨把水壶举过月季丛,水线落在泥地上溅起细碎的响声。院子里弥漫着雨后青苔的气息,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摩挲着陶壶粗糙的把手。这宅子安静得过分,自从父亲获罪流放,就只剩下她和一个老仆守着空荡荡的院落。

巷子那头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她门前戛然而止。许梨动作顿了顿,水壶倾斜的角度不变,继续浇着那株开得正盛的绯红月季。叩门声响起,不急不缓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。

老仆颤巍巍地开了门,一个黑衣青年立在门槛外,衣料是上好的绸缎,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。许梨认出那是宫中禁卫的制式,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“许姑娘,”他微微颔首,“在下有要事相商。”

她放下水壶,指尖沾着水珠,在晨光里泛着微光。“阁下走错了,这里没有姓许的贵人,只有一个待罪之身的孤女。”青年却笑了,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。“正是要找你,”他说,“关于你父亲流放途中遇袭的事。”

许梨的手猛地攥紧衣袖,指节泛白。父亲遇袭的消息三日前才传来,她哭了一整夜,此刻眼眶还有些发涩。这个陌生人如何知道?又为何特意来告诉她?她盯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一片沉静,像潭水般深不见底。

“进来说话。”她侧身让开,心跳如擂鼓。青年跨过门槛时,袖口带起一阵风,拂过月季花枝,几片花瓣飘落在青石地上。他环顾院内,目光在墙角那口枯井上停了一瞬,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。

厅堂里还挂着父亲的字画,墨迹已经泛黄。许梨给他倒了杯粗茶,茶梗在水面上打着旋儿。青年接过茶杯却不喝,只低声说:“你父亲不是被流寇所伤,是有人要灭口。”他的话像一把刀,直直地刺进来。

许梨咬着下唇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“证据呢?”她问,声音出奇地平静。青年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布料,上面绣着一个篆体“沈”字——那是她家的族徽。她认得这布料,是父亲离家那日穿的青衫。

“从他身上取下来的?”许梨接过布料,指尖颤抖。青年点头,目光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温度。“我在现场找到的,除了这个,还有一把不属于流寇的匕首。”他顿了顿,“上面刻着东厂的标记。”
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接着是粗暴的砸门声。老仆的惊呼被淹没在木门碎裂的声响里。许梨脸色煞白,站起身时碰倒了茶杯,茶水在桌面上蔓延开来,浸湿了那块青布。

青年一把抓起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不容抗拒。“跟我走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急促,目光扫向厅堂后门。许梨还来不及回答,院门已经被踹开,几个穿飞鱼服的人鱼贯而入,腰间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株月季,花瓣上还挂着水珠,晶莹剔透。青年拉着她穿过回廊,推开后门,窄巷尽头是一匹黑马,不耐烦地用蹄子刨着地面。身后传来追兵的喝骂声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像要跳出胸腔。

“上马。”他把她托上马背,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,双臂环过她拉住缰绳。黑马扬蹄嘶鸣,冲进巷子深处。风灌进她的耳朵里,她靠在他胸前,闻到他衣料上淡淡的檀香味。

马背颠簸,她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布料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父亲的流放,遇袭,东厂的标记,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青年——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,而她正被裹挟着,卷入某个她看不见的漩涡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