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母猪 BY 黄金圣斗士

许梨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捏着半根胡萝卜。她盯着猪圈里那头白花母猪，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对。母猪没有像往常一样拱过来讨食，而是背对着她，两只耳朵竖得像两片旗子。

“小花？”许梨试探着叫了一声。母猪纹丝不动，只有尾巴甩了一下。

许梨翻过矮墙，踩进猪圈。泥地黏糊糊的，她趿拉的拖鞋陷进去半寸。母猪突然转过身，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直望着她，瞳孔里映出许梨模糊的影子。那眼神不像牲畜，倒像一个憋着话的人。

“你……怎么了？”许梨蹲下来，把胡萝卜递过去。母猪低下头，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，然后抬起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、类似叹息的哼鸣。

傍晚许梨跟邻居刘婶提起这事。刘婶正在择菜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猪嘛，有时候就这样，发情了不安分。”许梨没吭声，她觉得不是。小花三年前生过一窝崽，之后一直安安静静的，从没这样过。

夜里十一点，许梨被一阵闷响惊醒。她披上外套跑到院子里，月光下猪圈的门大敞着，里头空空荡荡。她心里一紧，刚要喊人，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窸窣的动静。

推开厨房门，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
那头母猪正站在灶台前，两条后腿直立，前蹄搭在案板上，正笨拙地掰开一个馒头。听到动静，它转过头，嘴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，油乎乎的碎渣掉在地上。一人一猪对视了大约十秒钟，母猪缓缓放下前蹄，四脚落地，若无其事地哼了一声。

许梨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门框。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发飘：“小花……你会开锁？”

母猪没有回答，只是低下头，用鼻子把掉在地上的馒头碎屑拱进嘴里。

第二天一早，许梨去镇上的兽医站。老兽医听完她的描述，摘下眼镜擦了擦：“许姑娘，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？猪怎么可能站起来开锁？”许梨想说她亲眼看见的，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她知道自己说了也没人信。

回到家，她发现猪圈的门关得好好的，小花正躺在泥里打滚，跟普通猪一模一样。但墙角放猪食的铁桶被挪了位置，桶盖上搁着一把锁——正是昨天锁猪圈的那把，锁芯里插着一根铁丝。

许梨弯腰捡起那把锁，手指冰凉。铁丝折得弯弯扭扭，末端磨得发亮，显然被人用过不止一次。她抬起头，小花正歪着脑袋看她，眼睛里居然带着一丝——她说不准——像是人在观察对方是否发现秘密时的那种紧张。

那天深夜，许梨没睡。她搬了张竹椅坐在窗边，透过窗帘缝隙盯着院子。月亮爬上树梢的时候，猪圈的门轻轻开了，一点声响都没有。那头母猪蹑手蹑脚走出来，动作协调得不像猪，倒像一个习惯了潜行的人。

它走到院子中央，停下来，回头朝许梨的窗户看了一眼。月光下，母猪的脸上一片平静。然后它转过身，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，前蹄搭上院墙的铁门锁扣，轻轻一拨——咔哒一声，锁开了。

许梨捂住嘴，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。母猪推开院门，回头又望了一眼她家的窗户，然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
天蒙蒙亮时，许梨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响。她走到窗边，看见小花正费力地翻过猪圈的矮墙，一只蹄子上沾着泥，毛里夹着几片陌生的草叶。它跳进圈里，重新趴下，闭上眼睛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许梨站在窗后，手指攥紧了窗帘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小花是去年从邻镇老赵家买来的。而老赵家，三个月前失过一场火，全家人都跑了，唯独他们家的猪没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