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高升

老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从没想过会和人工智能扯上关系。那天早上六点，他照例把三轮车停在老位置，塑料筐里的嫩豆腐还在冒着热气。隔壁卖鱼的老刘叼着烟喊他：“老周，你家豆腐涨价没？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老价钱，两块五一斤。”

摊子刚摆好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就蹲了下来，盯着豆腐看了足足半分钟。老周以为又是哪个网红来探店，正想开口招呼，年轻人突然抬头问他：“周师傅，您知道这批黄豆的蛋白质含量是多少吗？”老周愣了愣，卖了二十年豆腐，头一回有人问这种问题。

“老家地里种的，具体含量……得问种子站。”老周擦了擦手，心里犯嘀咕。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设备，对着豆腐扫了一下，屏幕立刻跳出一串数据。他喃喃自语：“含水量偏高，但氨基酸分布很理想。”老周凑过去看了眼，满屏的曲线和数字，一个都看不懂。

年轻人站起来，伸手自我介绍：“我叫陆远桥，是‘智链农业’的项目经理。我们公司打算在城郊建一个数字农场，想请您去当豆腐工艺顾问。”老周握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，感觉自己满手的豆浆味儿。他干笑两声：“我一个磨豆腐的，顾问啥？”

陆远桥没急着解释，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。老周戴上老花镜，看见封面上印着“传统豆制品标准化生产项目”几个大字。翻了几页，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流程图和数据表，什么“菌种活化曲线”“凝固剂配比算法”之类的，看得他脑袋发晕。

“简单说，我们要把您的手艺变成机器能懂的语言。”陆远桥指了指文件上的一个模型图，“比如点卤这一步，您是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停手的？”老周想了想，比划着说：“看豆浆表面起皱，闻着有股豆香，用勺子一推能看见纹路，那就是时候了。”

陆远桥眼睛一亮，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。老周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老中医在给学生传方子，又好笑又有点得意。他指了指摊子上的豆腐：“你买一块回去尝尝，觉得行再来找我。”陆远桥真就买了两块，扫码付款，分文不少。

第二天凌晨四点，老周正在磨豆子，手机突然响了。陆远桥的声音兴奋得发颤：“周师傅，我把您说的那几个判断点输入了算法模型，第一次试运行就成功了！这次产出的豆腐，口感评分比市面上最好的产品还高出12%。”老周握着手机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菜市场开门后，老周的摊位前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队。有人说他家的豆腐上了新闻，还有人说他被什么科技公司看中了。老刘隔着几个摊子喊：“老周，你要发达了！”老周只是低头切豆腐，手却微微发抖。

下午收摊时，陆远桥又来了，这次开着辆白色SUV。他递给老周一张名片，背面写着年薪的数字，比老周卖二十年豆腐赚的总和还要多。老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，最后说了句：“我得回去问问我媳妇。”

他骑着三轮车穿过城中村的巷子，路过自家那间摆了二十年石磨的老屋时，忽然发现门口停着另一辆黑色轿车。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蹲在门槛边，客客气气地跟他母亲说话。老周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人胸口别着的工作牌上，印的是“农科生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