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苹果 孟还

孟还第三次路过“果香满园”时，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
店门口的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“今日推荐：平安果”，字迹潦草得像三岁孩童涂鸦。他本不打算进去——口袋里只剩三枚铜板，连最便宜的青梨都买不起。可店门突然从里面推开，一股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，让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。

那味道很奇怪，不像任何一种水果，倒像是夏天午后被晒热的青草，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暖意。

“进来坐坐？”一个穿着粗布衫的老者探出头来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孟还下意识想摇头，脚却不听使唤地迈过了门槛。小店不大，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子，有他认识的苹果、梨子、柿子，也有他从没见过的——一种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小圆果，表皮上隐约有纹路流动，像活的一样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指着那果子问。

老者没回答，只是从架子上摘下一颗，随手抛给他。孟还慌忙接住，掌心触到果皮的瞬间，一股温热顺着虎口窜进手臂，像被烫了一下。他低头看去，果子安静地躺在他手里，金色光泽却淡了几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吸走了。

“你的果子熟了。”老者忽然说。

孟还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老者没有解释，只是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破旧木桌：“坐吧，尝尝这颗苹果。”他转身从里间取出一只青瓷盘，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，个头不大，却红得极正，像刚从枝头摘下来，还带着露水。

孟还盯着那颗苹果，喉结动了动。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。

“我没有钱。”

“这果子不收钱。”老者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它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
这话说得莫名其妙，孟还却莫名觉得心头一酸。他伸手拿起苹果，果皮光滑温润，触感让人安心。他咬了一口，汁水在舌尖炸开——甜的，带着一丝微妙的酸，可咽下去之后，那股酸意竟化作暖流，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口。

他忽然觉得很困。

眼皮越来越沉，意识模糊前，他听见老者轻轻说了一句：“好好睡一觉，醒来就记起来了。”

孟还想问记起什么，但黑暗已经兜头罩下。

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果园里，满树的红苹果像灯笼一样挂着。树下站着一个人，身形模糊，声音却很清晰：“你来了。”那人伸出手，掌心躺着一颗金色的苹果，“这是最后一颗了，吃了它，你就自由了。”

孟还伸手去接，指尖刚要触到果皮，画面突然碎裂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还坐在小店的木椅上，对面老者正悠悠然喝着茶。青瓷盘还在，苹果不见了。

“吃了就没了。”老者放下茶碗，“不过没关系，明天还会长出来。”

孟还愣愣地看着他：“什么？”

“你明天再来的话。”老者站起身，推开店门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这颗苹果的事，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
门外夕阳正浓，青石镇的街上人来人往，没有人注意到这家小店。孟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，发现木牌上的字已经变了，上面写着：

“明天见。”

他攥紧拳头，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他一定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