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北一百零八个徒弟免费阅读

一盏昏黄的孤灯在夜北城最古旧的巷口摇曳，灯下蜷着一个瘦弱的身影。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，衣衫褴褛，脸上沾满尘灰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
他叫阿拾，没有姓氏，是被城西的乞丐老王从乱葬岗捡回来的。老王常说，捡到他那天，夜北城的天空裂开过一道紫色闪电，但谁也没当回事。

“滚开！臭要饭的！”

几个酒肆里出来的醉汉抬脚踹翻了阿拾面前那只破碗，最后几枚铜板叮当滚落进水沟。阿拾没吭声，默默趴在地上，伸手去够那枚卡在石缝里的铜钱。指尖刚要碰到，一只沾着泥的靴子踩了下来，狠狠碾过他的手背。

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阿拾闷哼一声，却死死咬着嘴唇，没掉一滴泪。

那醉汉啐了一口，正要再补一脚，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。那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针，穿透了所有的嘈杂，清清楚楚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醉汉们愣了一瞬，酒醒了大半，互相拉扯着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阿拾抬起头，顺着声音望去。巷子尽头的阴影里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那人一身素白长袍，面容模糊在夜色中，唯独腰间一枚玉佩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，像一只萤火虫栖息在那里。

“疼吗？”那人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阿拾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肿成馒头的手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比被野狗咬轻多了。”

白袍人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打量这个少年。隔了很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我路过此地，见你骨相奇特，可愿跟我走？”

若换了别人，定要追问去哪里，做什么。但阿拾在夜北城的阴暗角落里活了十二年，早已学会一件事——直觉比什么都管用。眼前这个人，他看不透，却莫名觉得安心。

“走就走。”阿拾一把抓起地上的破碗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灰，“管饭就行。”

白袍人似乎笑了一下，转过身朝巷子更深处走去。阿拾连忙跟上，脚上的破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
走出巷口的一瞬间，阿拾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地面涌上来，沿着脚踝、膝盖一路蔓延到头顶。他下意识低头，发现脚下的青石板正在发光——每一道石缝都亮起细密如蛛网的银色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被激活了。

整个夜北城的地面都在发光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阿拾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
白袍人没有回头，声音淡淡地飘过来：“一座困了我三千年的锁灵阵。以整座城的人气为阵眼，以万千生灵的寿命为燃料，每过百年炼化我一分修为。”

阿拾猛地停下脚步，瞪大了眼睛：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？”

“我？”白袍人终于转过身来，那张年轻得不可思议的面孔上，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笑意，“夜北城的人叫我——第一邪魔。”

话音未落，整座夜北城的地面轰然碎裂。无数道银光冲天而起，化作一条条粗如手臂的锁链，从四面八方朝着白袍人绞杀而来。那些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
阿拾被震得跌坐在地，眼睁睁看着那些锁链就要将白袍人缠成茧。

然而白袍人只是抬了抬手，轻轻弹了一下中指。

所有的锁链在同一瞬间炸成齑粉，化作漫天银色的光雨，纷纷扬扬洒落在夜北城的上空，美得像一场不应存在的雪。

城中的居民纷纷推窗张望，有人惊呼，有人跪拜，更多的人则是一脸茫然，似乎根本不知道脚下的土地封印着什么。

白袍人收回手指，低头看向呆坐在地上的阿拾，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静：“锁灵阵已破，这座城还有三个时辰便会崩塌。但我走之前，还缺一件东西。”

阿拾喉咙发紧，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：“什么……什么东西？”

白袍人伸手指了指阿拾的胸口，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：“你体内的东西。藏了十二年了，不累么？”

阿拾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，那里什么也没有，只隐隐传来一阵不属于自己的、微弱的跳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