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南初

老周手里的刀顿住了。豆腐板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，眼前那块豆腐却像活过来似的，表面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。他眨眨眼，以为是早起眼花，可那光分明在流动，像是某种电路图在豆腐里穿梭。

他下意识伸手去碰，指尖刚触到豆腐表面，整个人猛地僵住。脑子里炸开一道白光，紧接着是一连串冰冷的声音：“系统启动中……生物载体适配完成……正在扫描周围环境。”老周想喊救命，嘴张开了，声音却出不来。那声音继续响着：“检测到宿主处于低端商业区域，建议立即优化经营模式。”

五点十分，老周终于夺回身体的控制权。他盯着案板上那块豆腐，又看看自己的手，后背的汗已经把旧衬衫洇透了。他做了二十三年豆腐，从没遇到过这种事。“妈的，撞邪了？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却听见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：“语言粗俗，建议修正。本系统为智能商业辅助程序，编号NX-7000。”
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老周魂不守舍地卖豆腐。奇怪的是，他脑子里不断冒出各种信息——哪个大妈会来买豆腐、该找她多少钱不用算、甚至能预判下一秒谁会掏出零钱谁会用手机支付。起初他以为是幻觉，可每次猜得精准无比。九点钟，刘婶来买了两块豆腐，他脱口而出：“刘婶，你儿子今天考试吧？豆腐嫩点好消化。”刘婶愣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老周自己也说不清。那个NX-7000就像个住在脑子里的贴身秘书，把他的记忆、经验全部整合起来，还自动补充了他根本不知道的信息。他甚至能“看见”刘婶家里的厨房布局，知道她家灶台在左边第三个窗户后面。这感觉让他又怕又兴奋。

中午收摊时，老周坐在三轮车上发呆。他活了四十八年，最高光时刻是十年前在镇上的豆腐大赛拿了第三名。现在脑子里多了个东西，他不知道自己该报警还是该去医院。但他清楚一点——这东西似乎只想帮他做生意。

“系统建议：扩展产品线。豆制品毛利率高，可增加豆皮、豆干、臭豆腐等品类。”老周犹豫了一下，竟觉得这主意不错。他试着问：“那进多少货？”“根据历史数据，建议首日各品类备二十斤，下午两点前可售罄。”老周咬了咬牙，骑上车去了批发市场。

下午一点五十分，最后一块臭豆腐卖完。老周坐在钱箱前，手都在抖。他这辈子没在一天内赚过这么多钱。可就在这时，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变了调：“警告！检测到同频信号。坐标：城西方向，距离七公里。目标强度超过本级标准。”

老周猛地站起来。城西方向——那里是本市最大的科技园区。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，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闪烁起来，一行字浮现在屏幕上：“宿主请注意，同类已苏醒。建议立即转移。”老周握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绝不是唯一遇到这事的人。而那个把他变成“宿主”的东西，背后藏着的事，恐怕远不止卖豆腐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