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肆段冉

老周盯着那块豆腐看了整整三分钟。

白色的豆腐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但刚才那句话确实是从豆腐里传出来的。他伸手戳了戳，豆腐软嫩依旧，指尖沾上的豆腥味也依旧。

“别戳了，痒。”

老周猛地缩回手，差点把豆腐摊掀翻。旁边卖猪肉的老刘探过头来：“咋了老周，豆腐长虫了？”

“没、没事。”老周摆摆手，声音有点发虚。他把那块豆腐重新摆到最边上，又拿块湿布盖住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可那声音又响了，这次更清晰：“你躲什么？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
老周手里的豆腐刀“当”一声掉在案板上。他环顾四周，菜市场里人声嘈杂，没人注意他。他压低声音，几乎是咬着牙说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
“我是你做的豆腐啊。”

这一天老周提前两个小时收了摊。他推着三轮车往回走，脑子里一团浆糊。三十年的老手艺，做出来的豆腐能说话？说出去谁信。

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厨房里，把那块豆腐放在案板上，像审犯人一样盯着它。豆腐安安静静地待着，白嫩嫩的，人畜无害的样子。

“刚才是不是你在说话？”

“我知道你能听见。”

还是沉默。老周叹了口气，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累，出现幻觉了。他转身去拿刀，打算把它切了炖汤。

“你拿刀干嘛？”

老周手一抖，刀差点又掉了。他转过身，那块豆腐正安安静静地待在案板上，但声音确确实实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：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嘛。”豆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迷茫，“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你摊上了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
“你是一块豆腐。”老周说。

“我知道我是豆腐。但我总觉得……我应该是别的什么。”

这句话让老周愣住了。他盯着那块豆腐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来他摊上买过豆腐。那人说自己是什么研究所的，问他愿不愿意把豆腐送去检测。老周当时觉得遇上骗子了，没搭理。

“你是不是……跟什么实验室有关系？”老周试探着问。

豆腐沉默了几秒钟：“我不记得了。但我脑子里有很多数字，一串一串的，像是坐标。”

“什么坐标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。”

老周犹豫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五点，他没去磨豆子，而是骑着三轮车去了城西。按豆腐说的坐标，那里是废弃多年的生物研究所。铁门锈迹斑斑，院子里长满了野草。

他推开虚掩的门，灰尘扑面而来。实验室里一片狼藉，像是被人匆忙搬空了。但在角落的实验台上，摆着一台还在运行的服务器，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：“载体已激活，请引导至指定地点。”

老周还没反应过来，口袋里的豆腐突然震动起来。他掏出豆腐，看见它的表面浮现出一串发光的数字，和屏幕上的一模一样。

服务器的风扇声忽然停了。整个实验室陷入死寂，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。然后一个声音从服务器里传出来，那声音和老周在菜市场听到的一模一样：“周师傅，欢迎来到真实世界。”

老周手里的豆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