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我等你休妻

清晨六点，老周如往常一样打开他的豆腐摊位。阳光还未完全照进市场的每一个角落，他哈出的白气在微光中散去，手脚麻利地将木板架好，把连夜磨好的豆腐一板一板摆上去。二十年了，这条街的早餐摊主们都认得他这双手，粗糙却稳当。

豆腐在晨光里泛着润白的光泽，嫩得仿佛一碰就碎。老周擦了擦手，正准备吆喝第一声“豆腐——新鲜豆腐——”，余光瞥见巷口转出一个身影。

是个年轻女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面色苍白得不像话。她径直走到摊位前，目光直直落在那板豆腐上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沙哑：“给我来一板。”

老周愣了一下。来他这买豆腐的，多是附近的街坊，一次买半块、一块顶天了，没人要一整板。他打量了女人一眼，见她眼底乌青，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，忍不住多问了句：“姑娘，您这是要做宴席？”

女人没答话，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子，压在摊板上。那张钱被攥得温热，上面还沾着没干透的水渍。老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利落地替她打包好，递过去时顺带塞了两根小葱进去：“送您的，新下来的葱，配豆腐正好。”

女人接过豆腐，低头看了看那两根葱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她没抬头，只低低说了声“谢谢”，转身快步走了，背影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老周摇摇头，继续忙活自己的生意。晨市渐次热闹起来，卖菜的王婶、卖肉的李哥陆续开张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老周卖了一上午豆腐，正准备收摊，忽然看见市场一角围了一群人。

他凑过去一看，心猛地一沉。那个买豆腐的女人蹲在一根柱子旁边，面前那板豆腐被砸得稀烂，白花花的碎块溅了一地。她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发抖，身旁站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
“我说过，你买的每一块豆腐，我都会毁了它。”男人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刀锋刮过铁皮，“嫁进我楚家的大门，就别想再过普通人的日子。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，不是菜市场卖豆腐的村妇！”

女人缓缓抬起头，老周这才看清她的正脸——竟是张极其标致的面孔，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倔强。她盯着那男人，忽然笑了，笑里带着凉意：“楚子墨，你毁得了豆腐，毁不了我想吃它的心。”

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。老周听旁边的人小声说，这女人是楚家少爷三年前娶进门的正妻沈清婉，楚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豪门，少爷却从未把她当妻子看待，连纳妾都不曾避讳她的脸面。

楚子墨蹲下身，捏住沈清婉的下巴，语气轻佻：“想吃豆腐？行啊，跪下来求我，我让厨房给你做一桌。”他的手指收紧，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痕，“反正你跪也跪过不少次了，再跪一次又何妨？”

沈清婉的睫毛颤了颤，却没有落下泪来。她伸手拨开楚子墨的手指，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然后她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她弯腰捡起地上还算干净的一块碎豆腐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地嚼。

楚子墨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
老周站在人群外，看着这个瘦弱却脊背挺直的女子，忽然觉得，今天这板豆腐，怕是卖出了个不得了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