傲世界

老周把那块豆腐翻了个面，手指刚触到塑料筐边缘，眼前突然炸开一道白光。紧接着，密密麻麻的蓝色数字像暴雨一样砸进他的视野——全是他认识的东西：豆腐的含水量、大豆的产地、发酵时间、细菌总数，甚至连隔壁摊位上那把葱的农药残留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
他的第一反应是闭眼，使劲揉了揉，再睁开时，数字还在。白色塑料筐上方悬浮着一行小字：“请选择分析维度。”右下角还有个倒计时，从三分钟开始往下跳。

“老周，你这豆腐今天看着不太白啊？”隔壁卖猪肉的老张探过脑袋，手里剁肉的刀都没放下。老周下意识把手挡在眼前，胡乱应了一声，可那些数字就像印在视网膜上一样，怎么赶都赶不走。他低头看自己摊位上摆好的二十块豆腐，每一块上方都飘着不同的数据标签。

他愣了三秒钟，然后做了一件最符合他性格的事——继续把豆腐整整齐齐码好，等着第一位客人来。二十年来，早市六点半开门，雷打不动。不管脑子里冒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，日子总得过。

七点刚过，常客李阿姨果然准时出现。她围着老周的摊子转了一圈，拿起豆腐又放下，皱眉说：“小周啊，我昨天在你家买的豆腐，回来做麻婆豆腐，总觉得有点发酸。是不是这批料子不太行？”

搁在以前，老周只能赔着笑脸说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”，再附送一小块豆腐当赔礼。可今天不一样了。他眼睛扫过塑料筐，一串鲜红的警示数字直接弹了出来：样本JD-20240321批次，酸度值0.83%，超过安全阈值。紧接着给出了三个字的建议——“直接退”。

老周嘴唇动了动，脑子里飞速过着这批豆腐从进货到存放的全过程。他数了数腰间皮夹里剩下的钞票，又看了看李阿姨期待的眼神，最终从筐底抽出一块最新鲜的：“李姐，昨天那批确实有问题，您把剩下的拿回来，我全款退。今天这块算我请您的。”

李阿姨半信半疑地接过豆腐，临走前多看了他两眼。老周自己也觉得奇怪——他刚才说话的语气，像是突然有了底气。这感觉比二十年前第一次自己支起豆腐摊时还要踏实。

早市过半时，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挤到摊位前。那人盯着老周看了好一会儿，嘴角带着一丝古怪的笑。“老板，”他压低声音问，“你看到的数字，是不是蓝色的？”

老周手里的搪瓷碗差点没拿稳，勺子溅出一串豆花。他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，对方摊开手掌，掌心朝上。老周看见那人的掌心里密密麻麻全是符号，每一个都在高速旋转，像是活的。年轻人冲他点点头：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陆一。咱们这种症状，在系统里有个正式名称——‘超感接入’。”

老周木然地递过去一碗热豆花。陆一接过碗，吹了吹热气，忽然抬头说：“你刚才是不是退了一个客户的款？这不对。按原定计划，你应该先积累三周的数据再行动。你提前了，整个推演路径都变了。”

“什么计划？”老周问。

陆一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老周的肩头，落在菜市场入口处。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正站在水泥台阶上，隔着人群，朝这边看。那人什么都没做，只是站着。但陆一的手，已经开始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