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技派睡芒

老周剁排骨的手突然停在半空。案板上那块肋排还在微微颤动，像活着似的。他盯着看了三秒，确认不是自己眼花——排骨的骨头缝里正往外渗一种银灰色的液体，稠得像水银，但更亮。

这把老周吓得差点把剁骨刀扔出去。

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，他自认什么稀奇古怪的场面都见过。有人用百元大钞买五毛钱的葱，有人把活王八塞进裤兜，还有人扛着半扇猪肉从市场东头跑到西头就为了躲一只流浪猫。但从未见过排骨流血银。

隔壁摊位的老刘头凑过来，吸了吸鼻子：“老周，你今天这排骨咋闻着有点怪？跟铁锈味似的。”

老周没搭话，把那块排骨翻了个面。银色的液体已经凝固了，在骨头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膜，像是镀了层金属。他用刀背敲了敲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
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
老周想起三天前那场怪雨。天气预报说是小雨，结果下的雨滴全是粘稠的、泛着微光的玩意儿，落在皮肤上冰凉刺骨。社区里的人都说没见过这种雨，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，但当天晚上所有视频就都打不开了。

当时老周在收摊，雨水滴在装豆腐的木盒上，豆腐表面立刻结了一层银色的壳。他没在意，以为是谁把金属粉末撒进了雨水桶，随手把那盒豆腐扔了。

现在想来，那盒豆腐大概没被扔掉。

“老周，你想什么呢？”老刘头见他发呆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老周回过神，发现那块排骨上的银色薄膜正在扩散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包裹住整块排骨，然后蔓延到案板上，像有生命一般顺着木纹的纹理爬行。

“卧槽！”老刘头一声惊叫，往后跳了一大步。

周围几个摊主全围了过来，七嘴八舌地议论。有人说是辐射污染，有人说是新型防腐剂，还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视频。老周按住那人的手：“别拍，拍了也发不出去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，来电归属地写着“未知”。老周犹豫了一下，按了接听键。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，机械而冰冷，像那种导航软件的声音：“周建国，男，五十八岁，住春华社区17栋302室。你有一样东西，不属于这个世界。”

老周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三天前的雨夜，你在菜市场东侧垃圾桶旁捡到一个银灰色的立方体。是你把它带回家的。现在，它正在你面前扩大。”

老周猛地抬头。案板上的银色薄膜已经覆盖了整个台面，正沿着桌腿往下淌，在地面上汇成一个小小的银色湖泊。四周的摊主全都退到了三米开外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老周的声音发紧。

“不是我，”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，“是它。它是活的，只是需要寄生。你捡到它的时候，它选择了你。现在它正在准备把你的摊位，你的豆腐，你卖的那些菜，全都变成它的身体。”

老周握紧了手里的剁骨刀。

银色的液体已经爬上了他的鞋面，冰冰凉凉，穿过鞋底渗进来。他低头看，发现自己的鞋底正在变成银色，连带着袜子、裤脚，都在缓慢地发生着变化。

电话里的声音忽然变了，不再是机械女声，而是一个苍老的、沙哑的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：“但是别怕，周建国。我打电话来，是来救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