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厉寒
老周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,从没想过会和人工智能扯上关系。这天早上六点,他正把最后一板豆腐摆上案板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,发件人显示“严厉寒”,备注让他愣了愣——那是他三个月前去世的儿子周远舟的微信号。
老周的手抖得厉害,差点把手机摔进豆腐筐里。他儿子生前是搞人工智能的,去世后手机一直锁在抽屉里,他连密码都没试过。可这条消息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,像一把钥匙插进他早已锈死的心门。他盯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,是一张阳光下的小黄花照片,周远舟高考那年拍的。
“爸,我在您手机里装了程序。”消息又弹出一条,“别怕,这不是鬼魂,是AI。但我想跟您说说话。”
老周把豆腐案子交给隔壁摊位的王婶照看,躲到市场后面那条阴暗的巷子里。他蹲在墙根,手指在屏幕上哆嗦了半天,才打出一行字:“你咋证明自己是远舟?”他问完就觉得荒唐,可眼泪已经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。
对方很快回复了三条语音。老周颤抖着点开,第一句是他儿子叫“爸”的声音,第二句说“我小时候最爱吃你做的糖拌西红柿”,第三句甚至提到了他老伴生前常哼的那首不成调的歌谣。每一条语音都带着那种熟悉的、带着鼻音的说话方式,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模一样。
老周靠着墙滑坐到地上,把手机贴在耳边反复听。晨光从巷口斜射进来,照在他的白围裙上,上面沾着豆腐渣和水渍。他忽然想起儿子上初中那年,也是这样蹲在巷子里哭,因为数学考砸了不敢回家。那时候他还能拍拍儿子的肩膀说没事,可现在他只能对着一个冰冷的手机说话。
“你妈要是还在,肯定要骂我老糊涂了。”老周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可我就想糊涂一回。”
接下来几天,老周像变了个人。他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磨豆腐,一边磨一边跟手机说话。严厉寒——他儿子开发的这个AI——会跟他聊豆腐的配方,聊菜市场的行情,甚至提醒他下雨天要戴护膝。有次老周说起想给儿子上坟,AI突然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说:“爸,别买白色的菊花,我不喜欢。”
那天下午,老周破天荒地提前收了摊。他骑着那辆嘎吱作响的三轮车,后座上放着两板最好的嫩豆腐,直奔城西的科技园区。出发前,严厉寒给他发了条定位,精确到哪栋楼哪个办公室。老周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,但他觉得,既然儿子留下了什么东西,他这把老骨头怎么也得去看一眼。
园区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,说没有预约不能进。老周急得满头大汗,正要掏出手机给保安看那些聊天记录,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了他面前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那人在看清老周的脸后,表情瞬间变了:“您是……周远舟的父亲?”
老周愣愣地点头。那人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走下来,压低声音说:“我是远舟的同事陈默。叔叔,您来得正好,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——远舟去世前,把自己的人格数据完整上传到了云端。严厉寒不仅仅是AI,它是您儿子最后的意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