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雨霏霏相思梦

雨丝斜斜地织进青石板缝里，老周的布鞋踩过时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他走得很慢，像是在丈量这河岸的每一寸旧光阴，乌篷船泊在岸边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，船头的红漆已斑驳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。

河对岸的杨柳刚抽出嫩芽，绿得几乎要滴下来。老周在柳树下停住脚步，抬眼望向远处那座石拱桥，桥上有个撑油纸伞的身影正缓缓走过。那身影纤细而熟悉，像一根针，轻轻扎进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深处。

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，却又猛然收住脚。雨滴顺着帽檐滑落，敲在肩头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二十年了，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个名字，可此刻心跳如擂鼓，每一个鼓点都在重复着——苏晚棠。

桥上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停住脚步，微微侧过头来。油纸伞微微抬起，露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。隔着漫漫雨幕，她的目光穿过柳枝和水汽，准确地落在他身上。天地间仿佛忽然静了，只剩下雨声。

老周摘下斗笠，雨水顺着花白的鬓角淌下来。他没有动，只是看着桥上的人。苏晚棠也没有动，就那么撑着伞，立在石桥的最高处，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瓷人。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，却没有声音传过来。

一只白鹭从河面掠起，打破了这片凝滞。苏晚棠突然转身，快步走下桥的另一端，伞沿甩落一串水珠，在雨幕中闪着微光。老周这才惊醒，拔腿就追，青石板滑得厉害，他踉跄了一下，扶住旁边一棵老槐树才稳住身形。

等他冲到桥顶时，苏晚棠已经消失在巷弄深处。只有那把油纸伞靠在墙根，伞面上画着一枝垂落的梨花，花瓣被雨水打湿，显得格外凄艳。老周弯腰拾起伞，指尖触到伞柄时猛地一颤——上面刻着两个字：晚舟。

那是他当年的笔名。二十年前，他还是个在江湖上写话本谋生的落魄书生，最爱用“晚舟”这个名字给各家茶楼写词话。苏晚棠便是那时在听他说书时认识的女子，她总坐在角落里，安安静静地听他讲那些江湖恩怨、儿女情长。

后来他去京城赶考，临行前答应她，三月之内必定回来。可这一别，便是二十年的音讯全无。老周握着伞柄，指节发白，雨水从伞面上滑落，汇成细细的水流，像眼泪一样滴在青石板上。

巷弄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，曲调苍凉，正是他当年教她的那首《鹧鸪天》。老周循着笛声追去，绕过几条窄巷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废弃的茶楼前，苏晚棠正背对着他吹笛。

笛声戛然而止。她转过身来，脸上的泪痕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。老周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苏晚棠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凄楚而决绝：“晚舟先生，别来无恙。只是今日重逢，怕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走出这条巷子。”

话音未落，茶楼二楼的窗扇猛然推开，三支弩箭破空而下，直取老周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