傲风全文阅读

老周手上的塑料勺顿了顿，第三十七块豆腐稳稳落在张阿姨的塑料袋里。“今天的豆腐嫩，五点钟才出锅的。”他话音未落，斜对面的猪肉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老赵双手抱头蹲在地上，原本挂着半扇猪肉的铁钩子空了，钩尖上却挂着一根金黄色的鸡毛。那鸡毛在清晨的日光里闪着诡异的光，像刚从火堆里飞出来的。老周皱了皱眉，手里的勺子却没停。

队伍中有人嘟囔着“怪事年年有”，但队伍没散。老周的豆腐是这条街的招牌，三十年如一日，从没出过差错。可他自己心里清楚，今天的豆腐确实有点不同——凌晨磨豆子的时候，他闭眼打了个盹，梦里有个声音说：“三更磨豆腐，别加水。”

他当真没加水。石磨转起来的时候，豆腥气里夹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，像药，又像春天泥土刚翻开的味道。此刻摊位前的人越聚越多，他甚至看见几个平时不买菜的面孔，穿着睡衣就出来了，眼睛直勾勾盯着豆腐。

“老周，给我切五斤！”一个粗嗓门喊。有人插队，后面立刻吵起来。老周抬头看了一眼，那人是隔壁街卖香烛的老陈，平时从来不碰荤腥，今天居然抢着买豆腐。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

正乱着，豆腐摊底下的木桶突然发出闷响。老周低头，看见桶里的水在无风自动，一圈一圈地打转，水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，像清晨的雾气。他伸手去摸，指尖刚触到水面，一股温热顺着指骨往上窜，直冲脑门。

眼前闪过一个画面：一口巨大的石锅，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透明的东西，几十个赤脚的人围着锅打转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那声音他听不懂，但浑身汗毛全竖起来了。画面一晃而散，老周发现自己的手还泡在水里，周围的人在催他：“老周，愣什么神？”

他猛地抽回手，水面恢复平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那股温热还在掌心，隐隐发烫。老周压下心神，继续切豆腐。轮到第九个顾客时，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，说：“老板，你这豆腐，是不是能治病？”

老周切豆腐的手停了。周围忽然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。他喉结上下滚动，干笑了一声：“豆腐就是豆腐，能治什么病？”年轻人却不接话，把钱拍在案板上，拿起豆腐转身就走。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，那背影消失在菜市场门口的光里。

老周盯着案板上的五块钱，发现纸币上压着一根鸡毛，和猪肉摊上那根一模一样。他抬头看斜对面，老赵正蹲在摊位后面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豆腐。四周的摊贩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整个菜市场安静得能听见豆腐冒着热气的声音。

老周低头看了一眼案板底下剩下的半板豆腐，白色里隐隐透出金光。他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脑子里那个梦又浮上来——梦里那人还在说话，这回他听清了后半句：“三更磨豆腐，别加水。天亮之前，卖完就收摊。”

可现在天已经大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