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盲德哈

人群在镇中心的广场上围成半圆，低声交谈，哈气凝成白雾。雪盲德哈的冬天总带着一种诡异的宁静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声带。镇长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，手里攥着一张纸，指节发白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却被风卷走了一半。

“昨晚，又有人失踪了。”他的话音刚落，人群里炸开一阵骚动。有人喊出那个名字——老林，在镇东开了三十年的杂货铺。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隔壁的张婶，傍晚六点，他说去买包烟，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起了。人们的不安像雪地上的裂缝，正无声地蔓延开来。

我站在人群边缘，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陆辞发来的消息：“别去广场，回来。”我下意识地抬头，想从人群里找到他的身影，但他从不在这种场合露面。自从三个月前调来雪盲德哈，他就警告过我无数次——别和镇上的人走太近，别在夜里出门，别问失踪案的事。可今天是他自己说要查老林的店，我才跟来的。

镇长还在台上说些安抚的话，什么警方已经介入、大家注意安全。我却在人群缝隙里看见了一个人——他缩在最后排，帽檐压得很低，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。是陈叔，老林的亲家，去年刚搬来镇上的。他本该是最着急的人，此刻却面无表情，甚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我悄悄退出人群，绕到广场东边的巷子里。老林的杂货铺就在前面，卷帘门半拉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我正犹豫要不要靠近，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。猛地回头，陆辞站在我身后，脸色阴沉得吓人，他什么也没说，拽着我的手腕就往巷子深处拖。

他的力气大得不像话，我几乎是被拖着跑的。雪地靴踩在冻硬的雪壳上，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，在空巷里格外刺耳。我压低声音骂他，他却不松手，直到拐进一条死胡同，他才停下来，转身死死地盯着我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踩到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——我的靴子旁边，雪地里埋着一根细细的透明丝线，紧绷着，一端系在墙根的钉子上，另一端消失在雪堆深处。如果不是他拽住我，我大概已经绊了上去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我问。陆辞没回答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，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沿着丝线的方向拨开积雪。雪层下埋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，锈迹斑斑，表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，像某种古老的纹路。他伸手去掀盖子，手指刚碰到盒沿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，尖锐得刺破整个镇子的寂静。

是广场的方向。我们同时朝那边跑，雪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。拐过街角时，我看见人群已经散开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大喊“死人”。镇长倒在木台上，眼睛睁得极大，嘴唇乌紫，脖子上勒着一道极细的血痕，像是被透明丝线割开的一样。而那根丝线，正从台下的雪地里伸出来，和我在巷子里见到的那根一模一样。

陆辞的手攥紧了我的胳膊，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：“别回头，跟我走。”可我偏偏在那一刻，看见了人群边缘的陈叔——他依然站在那，帽檐下的嘴角，弧度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