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刑氏之子

天还没亮透，红楼市集的青石板上已经响起脚步声。豆腐摊的老陈头刚把木桶放下，就看见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少年从巷口拐出来，手里拎着把豁了口的菜刀，刀面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。

“刑家那小子又疯了。”卖包子的刘婶压低声音，手底下包馅的动作却不停，“昨儿夜里把他二叔家的门板劈了三条缝，说是听见他二叔在屋里骂他娘。”

少年走过豆腐摊时顿了顿，老陈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刑野那双眼睛淬了冰似的，看人像看块木头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菜刀往腰后一别，径直走向市集深处那个废弃的磨坊。

磨坊里堆着半人高的稻草，刑野翻身上了横梁，从瓦缝里掏出一个油布包。里面是一本边缘焦黄的书册，封面上三个篆字被烧掉了一半，只能看出最后是个“经”字。这是他娘临死前塞给他的，说是什么“刑家不该传的东西”。

市集逐渐嘈杂起来。骡马嘶鸣声中，一个跛脚道士挤过人群，停在磨坊门口。他不进去，只靠在门框上，用缺了口的茶碗磕了磕门板。

“刑小子，你娘当年欠我三碗馄饨钱，你打算什么时候还？”

刑野从横梁上跳下来，泥地砸出一声闷响。他盯着道士那双满是烟垢的手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你再往前走一步，我就把你的茶碗劈成四瓣。”

道士果然不动了，却把茶碗往怀里一揣，从袖子里抖出一张发黄的纸。纸上画着古怪的纹路，像是一张经脉图，但穴位标注的位置和寻常医书完全不同。“你娘留下的那本书，是不是记载了‘碎脉手’的法门？”

刑野没回答。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刀柄。

市集那头突然爆出一阵惊呼。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浪，齐刷刷朝两侧退去。五六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大汉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，从牌坊底下缓缓走进来。轿帘半掀，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锦衣少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手里转着两颗铁胆。

“刑野！”锦衣少年的声音又尖又脆，在嘈杂的市集里格外刺耳，“你爹欠我爹三千两银子，你打算什么时候还？”

刑野眯起眼。他认得这个人——城南钱庄的少东家，顾三郎。上个月顾家刚在东城开了一家赌坊，生意红火得很。

“你爹上个月派人来砸我家的时候，我让他带回去一句话。”刑野把刀拔出来，刀锋打了个转，映出初升的日光，“欠债还钱可以，但得让我看看，你们顾家的‘铁骨功’到底练到了几品。”

顾三郎脸色一变。铁骨功是顾家的不传之秘，据说练到大成可以刀枪不入，但这门功夫有个致命的罩门——练功者每三个月必换一次血，换血那天功力全失。而上个月十三，正是顾家老爷换血的日子。

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。刑野是怎么知道的？

跛脚道士忽然轻笑一声，转身就走。临走前他把那张经脉图揉成一团，随手扔进了路边的泔水桶。

刑野的目光追着那张纸，瞳孔猛地一缩。经脉图上那些古怪的穴位标注，和他娘留下的那本书里画的，竟然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