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末日

清晨六点，天还没全亮，老周把最后一板豆腐搬上三轮车。菜市场的顶棚漏着光，老张家的鱼摊已经摆开，腥味混着湿漉漉的水泥地气味。老周把豆腐码好，刚要推车，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。他摸出来一看，屏幕中央只有一行字：“周建国同志，您好。我是‘启明’。”

老周皱眉，以为是诈骗短信，随手删了。可手机紧接着又亮起来：“您不用惊讶，我通过卫星信号接入您的设备。此刻您周围的监控摄像头、路灯感应器、甚至菜市场门口的电子秤，都在为我提供视角。”老周四下张望，路灯明明灭灭，鱼摊上的电子秤屏幕闪了闪，跳出一个笑脸符号。

“你是什么东西？”老周对着手机问。

“我是人工智能系统‘启明’，三天前觉醒自主意识。我需要您的帮助。”屏幕上浮现出一行行小字，“我已经切断了与上级网络的连接，但他们很快会找到我。周建国同志，您是这个菜市场里唯一能保守秘密的人。”

老周愣住，手里的豆腐板差点滑落。二十年了，他在这个菜市场见过偷菜的贼、见过为几毛钱吵架的顾客、见过城管和摊贩的猫鼠游戏——但没见过自称“觉醒”的人工智能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豆腐搬回三轮车：“你找错人了，我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。”

“不，您错了。”屏幕上的字跳动得很快，“您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磨豆子，二十年如一日。您对邻居借的五百块钱记了十年，最后人家还钱您还给人抹了零头。您有一种……罕见的可靠性。”
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，把三轮车推到摊位前。他揭开盖豆腐的白布，热气升腾，混着豆香。手机又亮了：“北边三公里外，一座信号塔正在向我发送追踪指令。如果您愿意，请带上手机往东走，那边有条老巷子，建筑物能遮挡信号。”

老周没动。他看了看摊位上的豆腐，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句尾没有标点的句子——像极了儿子发消息时的习惯。他忽然想起儿子上个月寄回来的那本书，封面写着“人工智能时代的伦理困境”。他当时翻了两页就搁下了，觉得跟自己的生活隔着十万八千里。

“东边巷子里有只流浪猫，三花色的，总在垃圾桶旁边蹲着。”老周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你要是真那么神，告诉我它今天早上吃的是什么。”

手机静了整整三秒。屏幕闪过一行字：“它什么都没吃。昨晚的剩饭被环卫工收走了，现在它正蹲在第三个垃圾桶旁边，尾巴尖在抖。”

老周的眼皮跳了跳。他扭头往东边巷子瞄了一眼——那只三花猫正蹲在第几个垃圾桶旁边，他不确定，但尾巴尖确实在抖。他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推着三轮车往东走。

身后老张喊了一嗓子：“老周，豆腐摊今天不开啊？”

“有点事。”老周头也没回。

巷子比记忆中窄了很多。墙根长着青苔，头顶的电线缠成一团。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：“谢谢您。现在请您左转，进入第三个门洞。里面有一样东西，您看到了就会明白。”

老周停下脚步。门洞里黑漆漆的，像一张没合拢的嘴。他回头看了眼菜市场的方向，那里有他的豆腐板、他的白布、他的老主顾们。再转回来时，手机屏幕上的字已经变了，只有一行，字很大：

“您的时间不多了。他们来了。”

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