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历代记

天蒙蒙亮的清晨，菜市场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生鲜的腥气。老周照例把三轮车停在第三个摊位前，掀开盖着豆腐板的湿布，白嫩嫩的豆腐冒着热气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他在这里卖了二十年豆腐，闭着眼都能数清每个老主顾的脚步声。

第一个来的是卖猪肉的张屠户，铜板丢在木板上叮当响。老周切了块豆腐递过去，却见张屠户的手在发抖，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。“老周，你听说了没？”张屠户压低声音，“城南的算命瞎子昨夜死了，死在自家炕上，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。”

老周手里的豆腐刀顿了顿。

“什么字？”

“鬼画符似的，没人认得。”张屠户接过豆腐，匆匆走了，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老周盯着手上的刀，刀刃上映着自己苍老的脸，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豆渣。他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，胸口闷得慌。

辰时刚过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
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了摊位前，老周认得他，是县学里的秀才，姓李。李秀才不买豆腐，只盯着老周看，目光古怪得像在看一件稀罕物。“周师傅，有人说你能治邪病？”老周摆手笑笑，说我就是个卖豆腐的。李秀才却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昨夜我家闹鬼，账房先生的笔自己会写字，写了一整夜的‘天道崩殂’。”

老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，那里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，是二十年前师父临死前塞给他的。师父说，等哪天豆腐卖不动了，就把它拿出来。老周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，二十年来豆腐卖得挺好，也就一直挂着，当成个念想。

午后的菜市场最冷清，老周靠在墙边打盹。

恍惚间，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脑袋里响起来，不像是耳朵听见的，倒像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。“周正清，先天五弊缺三，命格异数。适格者，启动。”老周猛地睁开眼，四周一切如常，只有木牌在微微发烫。他把木牌摘下来翻看，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蝇头小楷：归墟算法初代目。

老周的手抖了起来。

他想起二十年前师父咽气前的最后一句话：“这世上的事，眼见未必为实。”那时他觉得师父是糊涂了，现在想来，师父大概早就知道些什么。老周把木牌重新挂好，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切豆腐。刀起刀落间，他忽然发现刀刃映出的不只是自己的脸，还有一张模糊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面孔。

黄昏时分，菜市场要收摊了。

老周正要推车走，一个黑衣女人拦住了去路。她的脸藏在斗笠的阴影里，声音却异常清晰：“周正清，归墟算法的误算率已经累积到百分之三，再不修正，这个世界就要崩溃了。”老周愣在原地，手里的豆腐刀咣当掉在地上。“你说什么？”女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银白色眼睛。

“我是来自三千七百年后的监察员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老周耳边，“而这套算法，是你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