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潮湿》by春日负暄

院墙外头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泥地上。

许梨手里的绣花针一颤，扎进指腹，血珠渗出来，洇在那方刚绣了一半的帕子上。她没顾上疼，侧耳又听了片刻，外头却安静了，只有春日里懒洋洋的风声穿过槐树枝桠。

她放下针线，起身走到院门边。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，夹着被风卷起的细尘。许梨犹豫了一瞬，还是拉开了门闩。

巷子里空荡荡的，青石板路面上落着几瓣被风吹落的桃花。她低头时，看见了门槛边那只手——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尖沾着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，正缓缓蜷曲起来，攥住了一把地上的碎土。

许梨呼吸一滞。那是个年轻男人，侧身蜷在墙根下，灰布衣裳被利器划开好几道口子，露出的皮肉翻卷着，血色浸透了半边衣衫。他的脸埋在阴影里，看不清模样，但那只攥紧的手还撑着最后一丝意识，指节泛白。

她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微弱的，却还在。

“你是谁？”她压低声音问。

男人没有回答。他像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抓住地面，那只手忽然松开了，整个人往旁边歪去。

许梨咬了咬嘴唇，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里晾着的衣裳和刚烧开的热水，终究还是弯腰架起了他的胳膊。比她想象中轻得多，这人怕是失血太多，身子都凉了。

她把男人拖进院子，关上院门，又插上门闩。灶房里还温着半锅水，她扯了几条干净的布条，又翻出父亲从前留下的金疮药——那药放了两年，不知道还管不管用。

男人被她安置在柴房的草席上，这时她才看清他的脸。眉骨很高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发白，脸上沾着灰和血，但轮廓分明得不像镇上的人。镇上的男人多是圆脸厚唇，晒得黝黑，这人却白得像从没下过地，倒像是城里来的少爷。

许梨拧了湿布，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渍。他眉头猛地皱了一下，像是被疼醒了，眼皮颤了颤，睁开一条缝。

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，像深秋里被雨水洗过的银杏叶。他定定地看着许梨，嘴唇翕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。

“别说话。”许梨按住他的肩膀，“你伤得不轻，先止血。”

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沾血的手指上，又移到她脸上，目光里的警惕和审视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和安妥。他闭上眼，像是终于撑不住了，整个人软在草席上，呼吸沉了下去。

许梨愣了一瞬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。脉搏还在，只是微弱。她松了口气，继续替他处理伤口。

最深的伤在左肋下，是一道剑伤，角度刁钻，再偏一寸就要命了。许梨上药的手很稳，心跳却快得厉害。她认得这种伤——去年秋天，镇上那个被人追杀的外地商人身上，也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剑痕。那人没能撑过当夜。

她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撑过去。

外头的天色暗下来，屋檐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，光影在柴房的土墙上摇摇曳曳。许梨把染血的布条收进盆里，起身去灶房熬粥。

她刚走到灶台前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粗重的拍门声。

“开门！官府搜查逃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