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长明BY冷山

晨光镀亮青石板时，街角那棵老槐树忽然剧烈摇晃起来。树影里有个人影踉跄着冲出，浑身湿透，像刚从河里爬上来。他赤着脚，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暗红色的水印。

“是张家的老三！”有人惊呼。

众人循声望去，却见那人抬起脸来——正是昨夜失踪的张秋生。他嘴唇惨白，瞳孔大得吓人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。有人想上前搀扶，他猛地退后，撞翻了巷口卖豆腐的摊子。

“河……河里有人。”张秋生终于挤出这句话，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，“全是人。”

围观的人群中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：“怕是又挖到东西了。”这话像冷水泼进油锅，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只有镇长老徐站在人群外，脸色铁青，一言不发。

消息像长了腿，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小镇。镇东头的茶馆里，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，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灭不定。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低声说：“三十年前也是这样，挖地基挖出个万人坑，后来连着下了三天大雨，河水暴涨，冲出来不少东西。”

茶馆的伙计小刘端着茶壶的手有些抖。他想起几年前在河滩上捡到的一枚铜钱，背面刻着奇怪的符号，被爷爷看见后劈手夺过去，连夜扔回了河里。爷爷什么都没说，只是一遍遍叮嘱他：“别往河边去，晚上更别去。”

小刘觉得胸口发闷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。

下午时分，镇上来了几个陌生人。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，直接进了镇长老徐的院子。有人远远看见，为首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，但裤腿扎得利索，腰间鼓鼓囊囊的。小刘认出了那种步伐——那是下过苦功的人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
那扇黑漆木门紧闭了两个时辰。门里偶尔传出压抑的争吵声，又很快被压下去。守在外面的两个年轻人面无表情，但腰间露出的刀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
天黑时，老徐派人叫小刘过去。他进了院子，发现石板缝里填着新土，像是匆忙掩盖过什么。堂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，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很长。

“你是镇上水性最好的。”老徐的声音很干，“明天一早，带这位先生下河看看。”

那个中年人转过头来，冲小刘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温和，但小刘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，像是河底最深处的水藻，看不清，却让人心里发凉。

“我叫裴望舒。”中年人递过来一个物件，“明天若要下水，把这个系在手腕上。”

小刘低头一看，是一枚铜钱。和几年前被爷爷扔掉的那枚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