悍匪系列

清晨五点，菜市场的灯还没全亮，老周已经把豆腐搬上了案板。二十年了，他比市场里任何人都熟悉这片角落——左边是卖鱼的刘姐，右边是卖菜的老赵，对面那家包子铺的蒸汽每天准点扑面而来。

他弯腰把最后一屉豆腐摆正，手指无意间碰到案板边缘的凹痕。那是十几年前一个醉汉砸出来的，老周没舍得换，抹了抹灰继续用。豆腐还是那几样：嫩豆腐、老豆腐、豆干。做豆腐的手艺是跟他爹学的，一瓢黄豆三瓢水，火候全在手上。

“老周，今天豆腐嫩不嫩？”一个穿睡衣的妇女晃过来，手里攥着零钱。

“您摸，还温着呢。”老周笑着掀开纱布，白嫩的豆腐冒着热气，在晨光里微微颤着。妇女买了三块，临走时嘟囔了句“这市场要拆了，你可别搬啊”。老周没接话，只是把零钱仔细理好，塞进腰包里。

上午九点，人流最多的时候，老周注意到三个陌生人走进了市场。他们都穿着深色夹克，步子不急不慢，眼神却像扫帚一样把每个摊位刮了一遍。卖鱼老刘的杀鱼刀顿了一下，老赵的秤砣也不晃了。老周低着头，用刀把豆腐切成整齐的方块，手很稳。

那三人最后停在老周摊前。领头的是个平头男人，脸上有道斜疤，从眉梢划到颧骨。他盯着老周的豆腐看了很久，然后笑了笑：“师傅，你这豆腐怎么卖？”

“嫩的三块，老的两块五。”老周抬起头，目光平直。刀疤脸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放在豆腐上。照片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瘦，眼神阴鸷，嘴角有颗痣。老周看了一眼，摇头：“没见过。”

“真没见过？”刀疤脸把照片往前推了推，指尖压在豆腐上，陷进去两个坑。老周没动，只是说：“做豆腐的，认的是豆子和水，不认人。”

刀疤脸盯着他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是根烟，但烟嘴处镶着金边，在灯光下晃了一下。他把烟搁在案板上，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：“这个烟，一般人抽不起。”说完转身就走，另外两人跟上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市场里格外清晰。

市场重新嘈杂起来，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老周，那是谁啊？找你麻烦？”老周没答话，拿起那根烟看了看。金边烟嘴，滤嘴上有两个小字：悍匪。他手指微微一紧，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只是把那根烟揣进兜里，继续卖豆腐。

可他的手再也没碰过案板上的那道凹痕。